乾清宫。
朱载坖正在批阅奏疏,冯保捧着一摞文书进来,放在案上。
「陛下,张阁老递上来的,说是考成法的细则。」
朱载坖放下手里的朱笔,接过来。
厚厚一沓,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第一页是总纲,后面是细则——六部各衙门如何登记造册,一式三份如何分送,月查年核如何执行,拖延不办如何追责。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张居正附了一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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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查阅嘉靖四十五年至今的六部档案,凡公事积压丶拖延不办者,十之三四。边饷因此拖欠,河工因此延误,刑狱因此积压。若考成法能行,一年可省虚耗之费百万计。」
朱载坖看完,把奏疏放下。
「内阁那边,今日在议这个草案了吗?」
冯保躬身道:「回陛下,张阁老召集六部堂官,正在议这考成法。」
朱载坖没说话,提起朱笔,在奏疏上批了一行字:
「核绩需严,恤民需仁。」
批完,递给冯保:「发回去。」
——
内阁值房。
六部堂官坐了满满一屋。张居正坐在上首,吕调阳和张四维分坐两侧。
张居正把考成法细则逐条念了一遍,念完,看向众人。
「诸位有什麽说的,尽管讲。」
户部尚书刘体乾第一个站起来。
「张阁老,这考成法,下官以为不妥。」
张居正看着他:「刘部堂请讲。」
刘体乾说话不紧不慢:「按月考核,限期必办——说起来是好,可六部公务繁杂,有些事急不得,有些事等不得。硬性限死期限,官员为了过关,难免敷衍塞责。到时候面上好看,底下全是窟窿。」
张居正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刘体乾继续说:「再说追责。拖延一次罚俸,两次降级,三次革职——这是要把官员往死里逼。考成法一下,人人自危,谁还敢做事?」
他说完,坐下。
屋里安静了片刻。
兵部尚书霍冀咳嗽一声,慢吞吞地说:「刘部堂说的,也有道理。兵部这边,军需调拨丶边关奏报,确实有些事急不得。不过……」他顿了顿,「不过若能限期办妥,也不是坏事。」
礼部尚书马自强低着头,一言不发。
刑部尚书王之诰看了看张居正,又看了看刘体乾,也没说话。
工部尚书朱衡是个急性子,忍不住开口:「刘部堂,你说敷衍塞责,那现在就不敷衍了?现在不限期,该拖的照样拖。工部修个河堤,三年五年下不来,百姓骂的是谁?骂的是朝廷!」
刘体乾看着他:「朱部堂,你工部的事,能跟户部比?户部核的是天下钱粮,错一个数,就是成千上万的亏空。限期一紧,底下人胡乱填个数,你怎麽办?」
两人你来我往,争了起来。
张居正始终没说话,只是听着。
争了小半个时辰,刘体乾终于停下来,看着张居正。
「张阁老,下官把话都说完了。这考成法,下官还是觉得不妥。」
张居正点点头,从案上拿起一份簿册。
「刘部堂刚才说的,本官都听见了。本官这里也有个东西,请刘部堂看看。」
他把簿册递给刘体乾。
刘体乾接过来,翻开。
是户部自己的档案。嘉靖四十五年到隆庆六年,各省赋税完课率的统计。
嘉靖四十五年,完课率七成二。
隆庆元年,七成。
隆庆二年,六成八。
隆庆三年,六成五。
隆庆四年,六成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