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浮狸握着缰绳,心里对自己这份多馀的善心简直唾弃。
被人那样冒犯,他本该头也不回地离开,让这个不知好歹的大少爷自己爬回去。可教师的职责和那点该死的责任心,还是让他调转了马头。
他觉得自己真是善良过头了。
「能走吗?」郁浮狸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带着火气,视线落在萧迟明显不敢着力的左腿上。
萧迟沉默了两秒,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能。」
他撑着地面,咬牙试图起身,额角瞬间渗出汗珠,腿上的剧痛让他身形一晃。
郁浮狸看着他强撑的模样,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到底毕竟是人家为了保护他才受到这麽严重的伤。
他翻身下马,走到萧迟身边,将夜星的缰绳递了过去。
「抓着。」他言简意赅,自己则站到了萧迟另一侧,示意他借力。
萧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麽,伸手抓住了缰绳,在郁浮狸的帮助一下翻身上马。
夜星似乎有些不耐,甩了甩头,但在郁浮狸的轻拍下安静下来,成了临时的支撑点。
郁浮狸紧跟着也上了马,坐在萧迟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提供了必要的支撑,又避免了肢体直接接触。
至于为什麽不坐在前面?
他可不想再一次被萧迟顶着。
两人一马,在空旷的草地上缓慢地挪动,朝着马场的方向。
风声萧萧,草浪起伏。
谁都没有再开口。
只有夜星偶尔的响鼻,和萧迟压抑的,因疼痛而略显粗重的呼吸,交织在寂静的空气里。
郁浮狸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
他真是多此一举。
两人一马,在空旷的原野上缓慢前行,郁浮狸刻意保持着距离,萧迟则大半重量倚在夜星身上,每一步都伴随着隐忍的闷哼和额角渗出的冷汗。
就在距离马场外围围栏已能遥遥望见轮廓时——
「砰!」
一声突兀的,打破寂静的枪响,毫无预兆地从旁边的密林方向传来!
声音在空旷地带传得极远,带着令人心悸的回音。
夜星原本就因为之前的惊吓和此刻负重而神经紧绷,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它发出一声恐惧的嘶鸣,前蹄猛地扬起,身躯剧烈扭转,想要挣脱缰绳逃窜!
「小心!」
郁浮狸瞳孔骤缩,下意识想去控马,但萧迟的重量正倚在缰绳上,形成了一个糟糕状态。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夜星狂乱地蹬踏挣扎,萧迟因腿伤本就站立不稳,直接被这股巨力带倒,连带紧抓缰绳的郁浮狸也失去了平衡!
两人一马纠缠着,在惊马的拖拽下,竟朝着旁边一个被长草遮掩丶坡度陡峭的斜坡边缘歪倒!
「松手!」郁浮狸厉喝,但已经晚了。
夜星在最后一刻挣开了萧迟的手,嘶鸣着冲向另一侧。
而失去支撑的两人,在惯性作用下,齐齐滚下了陡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