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突然出现的纭白(1 / 2)

天旋地转。

视野中是急速翻卷的灰白天穹,枯黄草茎和裸露的褐色泥土。

身体与地面丶碎石丶断枝剧烈摩擦碰撞,钝痛从各处传来。郁浮狸试图抓住什麽稳住身形,却只捞到一把冰冷的草叶。

萧迟则在翻滚中牢牢抱住郁浮狸,同时试图护住伤腿,却让坠落变得更加失控。

不知翻滚了多久,下坠的势头终于被缓冲。

「哗啦……砰!」

后背撞上某种富有弹性却又密实的障碍物,大量冰冷湿润的,带着松脂清香的东西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世界猛然陷入一片昏暗与寂静,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

郁浮狸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前发黑,鼻腔里充斥着浓烈的松香和泥土气味。

他费力地睁开眼,透过模糊的视线和垂落的枝叶缝隙,看到了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们摔进了一片茂密的雪松林。

高大笔直的雪松树冠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惨澹的天光从枝叶缝隙艰难透下,在林间积雪上投下斑驳碎影。

周围是厚厚的,未曾被人迹玷污的积雪,他们方才落下的冲力,恰好被一棵巨大雪松下部浓密的枝桠和树下深厚的积雪接住。

空气冰冷刺骨,带着林中特有的湿润和腐朽气息,与方才草原上的阳光青草味截然不同。

除了他们粗重的呼吸和积雪簌簌落下的声音,一片死寂。连那声惹祸的枪响,也仿佛被这密林彻底吸收,再无痕迹。

郁浮狸动了动,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但似乎没有严重骨折。

他艰难地撑起身,拨开压在身上的,带着积雪的松枝,立刻看向身后。

萧迟仰面躺在积雪里,脸色比雪还白,额角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在苍白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他紧闭着眼,眉头紧锁,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旧伤添新伤。

两次坠马,郁浮狸都因萧迟的保护,而幸免于难。

「萧迟!」郁浮狸心头一紧,顾不上自己的疼痛和狼狈,立刻爬过去,「你怎麽样?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伸手拍打萧迟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

几秒钟后,萧迟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总是深邃淡漠的眼睛里,此刻映着雪松林顶昏暗的天光,带着坠落后的茫然和未散的痛楚,慢慢聚焦在郁浮狸焦急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别动,我肋骨应该断了。」

郁浮狸快速检查他的情况。

额角的伤口需要处理,左腿肿胀得惊人,很可能严重扭伤甚至骨裂。

在这天寒地冻,人迹罕至的密林里,带着一个行动不便的伤员……

他抬头,透过浓密树冠的缝隙,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刚才的枪声,是狩猎?还是意外?有人会找过来吗?

寒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咽般的低啸,卷起细碎的雪沫,扑打在两人身上。

郁浮狸现在算是彻底没脾气了。

刚才还在感叹学院圈地圈的壕无人性,此刻只觉得这财大气粗真是麻烦透顶,为了营造绝对自然野趣的环境,竟将马场设在这般偏僻之处,背靠连绵草场,更连接着未经开发的深山老林。

地势一路拔高,气候也截然不同。

眼下正值十一月,学院里尚是秋高气爽,这山上却已早早飘雪,寒意刺骨。

他和萧迟从坡上滚落,天旋地转,此刻置身于这片高大茂密的雪松林深处,四下望去,皆是皑皑白雪与沉默的墨绿树影,根本辨不清方向,也不知究竟滚进了多远多深。

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是,学院担心这片原生林里栖息着危险生物,万一溜达下去惊扰了金贵的少爷小姐们,于是定期派人清理驱赶过。

因此,至少不必担心遭遇豺狼虎豹之类的直接生命威胁。

郁浮狸呼出一口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雾团。他环顾四周,除了雪落枝头的细微声响,一片死寂。

没有野兽,不代表没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