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给大人们上课:什麽是看不见的手?(1 / 2)

叶行之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虽然不管钱粮,但也看出了这一招的狠辣。

这是要用雄厚的财力,生生把宁阳给困死。

两人同时看向陈文。

却见陈文依旧坐在那里,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

「终于来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深邃。

「来得好快。」

「先生……」李德裕有些焦急,「这可如何是好?」

「不急。」

陈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他转过头,看向门外那些闻讯赶来的弟子们。

「去,把议事厅的门关上。」

「点灯。」

「研墨。」

他对弟子们说道。

「今晚,我们要加一堂课。」

李德裕和叶行之对视一眼。

「先生这是要……」叶行之问道。

陈文对着两位大人拱手一礼。

「大人若不嫌弃,可否屈尊旁听?」

「这或许,就是叶大人刚提到的实务课。」

……

江宁分院,议事厅。

窗外突然下起了雨。

风雨声急促,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厅内灯火通明,却照不亮众人心头的阴霾。

随从带来的那个消息,扰乱了众人的心神。

织造太监魏公公,带着织造局的亿万家财和秦党的雷霆之怒,终于来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绝杀。

「好狠的手段。」

李德裕颓然坐回椅子上,手中的茶杯微微颤抖,溅出了几滴茶水。

他不是没见过大风大浪,但这招釜底抽薪,实在是太过毒辣。

「他这是要用钱,生生把我们砸死啊。」

李德裕的声音有些乾涩,目光在厅内众人脸上扫过。

「宁阳新政,靠的就是丝绸贸易。

如今他买断了所有的原料,我们的作坊就得停工,工人就得失业,商户就得违约。」

「不仅是江宁府。」

他从怀里掏出几封刚刚送到的急报,拍在桌上。

「宁阳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魏公公的人,直接在运河的几个关键隘口设了卡。

不查别的,专查生丝和染料。凡是运往宁阳方向的,一律高价截留。

若是商户不肯卖,便以织造局徵用的名义强行扣押。」

「长洲县那边更惨。

赵县令刚推行新政不久,本就立足未稳。

如今货源一断,那些原本就被迫加入商会的豪强们立刻反水,正在县衙门口闹事,逼着县令退还入会费,甚至扬言要砸了商会。」

一个个坏消息,如同雪花般飞来。

厅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顾辞紧紧攥着摺扇。

他出身商贾,最是明白这其中的厉害。

「先生,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他咬牙说道,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生意场上,讲究的是公平买卖。

他魏公公凭什麽仗着皇商的身份,强行买断所有的货源?

这是破坏规矩!这是与民争利!」

李浩则在一旁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额头上全是冷汗。

「先生,我刚才粗略算了一下。」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如果按照魏公公的收购价,生丝每担涨了三成,染料翻了一倍。

我们的作坊如果想要复工,成本至少要增加四成。」

「可是我们的订单价格是锁死的,如果按这个成本生产,每卖出一匹布,我们就要亏二两银子。」

「宁阳商会现在的流动资金,根本撑不起这样的亏损。

不出半个月,我们就得……破产。」

这就是最现实最残酷的帐本。

没有任何回旋的馀地。

张承宗听了这话,更是忧心忡忡。

他想起了宁阳县衙门口那些惶恐的眼神,想起了那些嗷嗷待哺的孩子。

「先生,如果作坊停工,那几千名织工怎麽办?

他们大多是没了地的流民,全指着这份工钱养家糊口。如果断了粮,他们……他们会乱的。」

周通一直沉默不语,坐在角落里,冷静地观察着局势。

「先生。」

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峻。

「魏公公这招,看似是商战,实则是围点打援。

他封锁江宁,是为了困死宁阳。

他不仅要钱,还要命。

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文身上。

愤怒,恐慌,担忧,冷静。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了这间议事厅里,最真实的氛围。

相比于李德裕的焦虑和弟子们的紧张,坐在另一侧的提学道叶行之,却显得格外沉静。

他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在陈文身上打量。

他不懂做生意,也不懂官场上的那些弯弯绕绕。但他懂人,更懂学问。

他此行虽是受李德裕之邀,但更是为了自己心中的那个念头而来。

寻找一种能真正经世致用的实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