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喉舌:《江南风教录》(1 / 2)

致知书院江宁分院,议事厅。

虽然外面还未散去的宾客依然在推杯换盏,但这间位于后院的厅堂内,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李德裕坐在下首,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紧张。

他虽然是知府,但在眼前这位掌管一省学政的提学道大人面前,依然不敢有丝毫造次。

叶行之坐在主位,并没有喝茶。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陈文身上,像是在审视一块刚刚出土的璞玉,又像是在打量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

「陈先生。」

叶行之缓缓开口。

「你在府学宫的那场辩论,老夫也听说了。」

「可以选择不做官的权利,这话虽然离经叛道,但细细想来,却也不无道理。」

「只是……」

他话锋一转。

「这天下读书人千千万,能像你这样既通经义,又懂实务的,又有几人?」

「大部分学子,虽然在乡试中能凭着死记硬背中个举人,但到了会试丶殿试,面对那些治国安邦的策论题,往往是一筹莫展。」

「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内容却是空洞无物。」

「这样的举人,即便中了进士,放了外任,也是个只会吟诗作对的废物。」

他说得很直白,也很痛心。

这是大夏朝科举制度的积弊,也是他这个提学道最头疼的问题。

江南才子多,这是事实。

但江南才子多务虚,这也是事实。

每次会试,江南考生的录取率虽然不低,但在殿试中,往往被那些务实的北方考生压过一头。

这成了叶行之心中的一根刺。

「大人所言极是。」

陈文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诘问而慌乱,反而顺着他的话说道。

「实不相瞒,晚生在宁阳办学,初衷也正是为此。」

「晚生以为,经义是体,实务是用。」

「若只重体而轻用,则如空中楼阁;若只重用而轻体,则如无根之木。」

「唯有体用兼备,方能经世致用。」

「说得好!」

叶行之抚掌大笑。

「体用兼备,这四个字说到了老夫的心坎里。」

他看着陈文,眼神变得热切起来。

「老夫这次来,就是想问问先生。你那套教学法子,能不能……推广?」

「推广?」陈文一愣。

「不错。」

叶行之站起身,走到陈文面前。

「老夫想请先生,将你在宁阳的那套教学心得,整理成册。

不仅要写经义怎麽讲,更要写那些算学丶律法丶农桑之事,该如何教。」

「老夫要助你刊印成书,让这江宁府,甚至整个江南道的学子,都来读一读这本实学!」

「不仅如此。

老夫还要请先生,去全省各府的学宫,巡回讲学。

就像你在江宁府学做的那样,去把那些读死书的脑袋,都给老夫敲醒!」

这对于任何一个读书人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荣耀。

着书立说,巡回讲学,这是要成为一代宗师的节奏啊!

李德裕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他虽然知道叶行之爱才,但没想到竟然会如此看重陈文。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提携了,这是要拿整个江南的学政资源,来为陈文铺路啊!

陈文心中也是一动。

他当然想推广自己的理念。

但他更清楚,这不仅仅是机遇,也是挑战。

如果只是写书讲学,虽然能获得名声,但要想真正改变这潭死水,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一个更有力的工具。

一个能持续发声,能影响更多人,甚至能左右舆论的工具。

「承蒙大人厚爱,晚生惶恐。」

陈文拱手道。

「着书立说,晚生自当尽力。

巡回讲学,若有闲暇,晚生亦愿往。」

「只是……」

他看着叶行之。

「晚生以为,光靠书本和讲学,恐怕还不够。」

「哦?叶行之眉头一挑,「那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

「书本虽好,但传播太慢,且只能在士林中流传。

讲学虽众,但毕竟只是一时之效,听过便忘。」

「要想真正开启民智,要想让实学深入人心,我们需要一个……喉舌。」

「喉舌?」叶行之不解。

「正是。」

陈文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张,递给叶行之。

那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版式。

「晚生想办一份……报纸。」

「报纸?」

叶行之和李德裕都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那张纸。

「类似于朝廷的邸报。」陈文解释道,「但又不完全一样。」

「邸报只登朝廷政令,且只供官员传阅。

而这份刊物,是面向所有读书人,甚至所有识字百姓的。」

他指着纸上的栏目。

「这里,可以刊登最新的时政分析,让学子们知道天下大势。」

「这里,可以刊登实用的经世文章,教大家如何算帐,如何断案。」

「这里,还可以刊登各地的物价行情,农桑消息,甚至是……奇闻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