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给大人们上课:什麽是看不见的手?(2 / 2)

眼前的这场危机,在他看来,不仅是一场灾难,更是一次绝佳的……考试。

「陈先生。」

叶行之缓缓开口,声音平稳,瞬间压住了厅内的嘈杂。

「老夫是个读书人,不懂你们说的那些生意经。」

「但老夫知道,天下事,皆有其理。」

「若是你那致知之学,真如传闻中那般神奇,真能解这天下之难。」

他指了指门外那漆黑的雨夜。

「那今日这危局,便是最好的试金石。」

「老夫不想听空话,也不想看你如何用计谋去斗狠。」

「老夫只想看,你如何用你的道,去破这看似无解的局。」

叶行之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文。

「若真的能解开。

老夫愿为你这新学,做那个摇旗呐喊的马前卒。」

「让你这实学,成为江南学子的必学之课!」

这番话,分量极重。

一位提学道的承诺,意味着致知书院的学问,将有机会从从一地之法变成一省之教。

这是一个机会。

也是背水一战的绝境。

陈文依旧坐在那里。

他听着窗外的风雨声,看着眼前这群或是焦虑或是期待的面孔。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带着一种教书先生特有的从容。

「叶大人既然有此雅兴,那晚生……便献丑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并没有走向地图去布置战术,也没有叫顾辞他们去反击。

而是转身,走向了讲台。

拿起了那根平日里用来讲课的戒尺。

「啪!」

戒尺轻拍案桌,发出清脆的声响。

「上课。」

这两个字一出,原本有些慌乱的议事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顾辞丶李浩等人虽然不解,但出于对先生的本能服从,还是立刻找位置坐好,挺直了腰板。

还下意识的齐声喊道:「先生好。」

就连李德裕和叶行之,也被这股气势所摄,差点跟着他的学生们一起喊先生好了。

他们下意识地调整了坐姿,仿佛变成了两个旁听的老学生。

「今天这堂课,我们不讲经义,不讲律法。」

陈文拿起一支石笔,在身后的黑板上,写下了三个大字。

富国策。

「这是我们书院新设的一门课,也是专门为了解决钱粮问题而设的。」

「第一课,名为——看不见的手。」

「看不见的手?」

李德裕眉头紧锁,忍不住插嘴道。

「先生,这都什麽时候了,还讲这些玄乎的东西?

那魏阉的手可是看得见的,而且是只黑手,正掐着咱们的脖子呢!」

陈文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生气。

「大人稍安勿躁。」

「治病要治本,破局要破根。」

「若是不弄清楚魏公公这一招到底错在哪里,我们就算勉强应付过去,下次还会被同样的招数打败。」

他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圈。

「首先,我们要弄清楚一个概念。」

「什麽是……市场?」

「市场?」王德发挠了挠头,抢答道,「这还不简单?不就是城南那个卖菜的集市吗?

或者码头那个交易所?」

「那是狭义的市场。」

陈文摇了摇头。

「我所说的市场,不是一个地点,而是一种……关系。」

「是天下所有买东西的人,和所有卖东西的人,共同组成的一张大网。」

「无论是京城的御街,还是乡野的草市;无论是丝绸丶粮食,还是劳力丶手艺。」

「只要有交易发生的地方,就是市场。」

「在这张网里,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奔波。」

「桑农想把丝卖个高价,织户想把布卖个好价,百姓想用最少的钱买到最好的衣服。」

「这,就是人性。」

叶行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先生是在讲太史公的道理?」

「正是。」

陈文继续说道。

「既然人人逐利,那这市场,为何没有乱套呢?」

「为何米铺的米,大多时候都能买到?为何布庄的布,价格总是相差无几?」

「是谁在规定这些价格?是朝廷吗?是官府吗?」

「当然不是。」顾辞回答道,「朝廷只管收税,哪管米价多少。

那都是行会定的,或者是大家商量着来的。」

「商量?」

陈文笑了。

「那是表面。」

「真正决定价格的,不是人,而是两股力量。」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天平。

左边写着「供」,

右边写着「需」。

「供给,和需求。」

「这就是我们要讲的第二个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