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以每旬出一期。
通过这份刊物,我们可以持续不断地传播实学思想,引导士林舆论,甚至……监督吏治。」
叶行之听得眼睛发亮。
作为提学道,他太清楚舆论的重要性了。
如果真的能办成这样一份刊物,那他手里就多了一把无形的利剑。
不仅能整顿学风,还能在官场上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妙!妙啊!」
他忍不住赞叹道。
「此物若成,必将开一代风气之先!」
「只是……」
他眉头微皱,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陈先生,你这想法虽好,但有一桩难处。」
「民间私议时政,乃是朝廷大忌。
若是以书院名义私办,只怕会被御史台弹劾『妄议朝政,蛊惑人心』。
到时候,不仅刊物办不下去,连书院都要受牵连。」
「老夫虽然是提学道,但这等涉及时政之事,单凭老夫一人的印信,恐怕还镇不住场子。」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
陈文点了点头。
「大人所虑极是。
所以,晚生才需要大人的支持,更需要……一个名分。」
「名分?」
「不错。」陈文说道,「我们不能叫它《江宁商报》或者《宁阳杂谈》,那样太俗,也太惹眼。」
「我们要给它披上一层……教』的外衣。」
他看着叶行之。
「大人,晚生听说,江南巡抚赵大人,也对如今浮华的学风颇有微词,一直想要整顿?」
叶行之有些讶异,「你连这个都知道?」
「略有耳闻。」陈文笑了笑,「既然巡抚大人也有此意,那我们何不顺水推舟?」
「我们可将此刊定名为——《江南风教录》。」
「风教录?」叶行之咀嚼着这三个字。
「正是。」陈文解释道,「风,即移风易俗,
教,即教化万民,
录,即实务汇编。」
「我们名义上,是刊载优秀策论,宣扬朝廷教化,引导社会风气。」
「由巡抚衙门与提学道联合署名,作为官方的『劝学』刊物发行。」
「如此一来,便是名正言顺的官办刊物,谁敢说半个不字?」
「而在内容上……」
陈文压低了声音。
「我们可以灵活一些。既要有大义凛然的策论,也可以夹带一些『劝课农桑』丶『平抑物价』的实务文章。」
「只要大旗不倒,里面的内容,自然由我们说了算。」
叶行之听得目瞪口呆。
这一招简直是神来之笔!
既规避了政治风险,又拉到了巡抚这面大旗做虎皮,还保留了实际的操作空间。
「好!好一个《江南风教录》!」
叶行之猛地一拍大腿。
「陈先生,你这不仅是懂学问,更是深谙官场之道啊!」
「此事可行!」
「老夫明日便去拜访巡抚大人。
他正愁找不到抓手来整顿学风,这份《风教录》,正好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只要巡抚大人点头,这刊号,老夫亲自给你批!」
「多谢大人!」
陈文大喜过望。
有了《江南风教录》这个官方喉舌,他在即将到来的商战中,就掌握了最重要的话语权。
这比千万两白银还要珍贵。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哐当!」
议事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穿官服的随从,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
他看了一眼叶行之,又看了一眼李德裕,神色慌张到了极点。
「出什麽事了?如此慌张成何体统!」李德裕呵斥道。
是……是……」
随从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封加急的公文。
「是江宁商会那边传来的急报!」
「京城派来的江南织造太监魏公公,已经到了!」
「而且……」
他吞了吞口水,脸色苍白。
「他一下车,就去了江宁豪商林半城的别院。」
「就在刚刚,织造局发出了皇商令!」
「他们要以织造局的名义,不惜代价,高价收购市面上所有的生丝和染料!」
「不管是桑农手里的,还是商户仓库里的,甚至是还没从树上摘下来的茧子,他们全都要!」
「并且放话,谁敢私自卖给宁阳商会一根丝,就是私通乱党,以后别想再接织造局的一单生意!」
「什麽?!」
李德裕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大变。
这哪里是做生意?
这是绝户计!
这是要釜底抽薪,直接断了宁阳新政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