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了风。
晌晴白日,刮开好大的冷风。
街市口突然架起的刑台周围满是看热闹的百姓。他们宁可被冷风割透衣裳,也要闹明白台子是为谁搭的。
很快,风把姜亦尘的“罪名”送入每位百姓耳中。
六殿下只穿着净白的中衣,缓步走上刑台,跨立站定,双手握着面前的挺刑杆。他隐约听见台下议论:
“这是受刑替身吧……?”
“是六殿下,我二伯在宫里当差,听闻六殿下脸上有块黥纹。”
“所以陛下让儿子当众挨揍?不要脸面了吗?”
“皇上英明,你们听他那罪名,说好听是治下不严,难听是贻误战机,砍了都不为过。”
“他活该啊,太子殿下在西疆御敌,他在都城拖后腿……”
“但他是皇子诶,当众挨打,没打死也要臊死了。”
姜亦尘无所谓地撇嘴,环视刑台下方,他直觉安煦没来。否则他定能第一时间觉察那人的目光。
就是这么神奇。
“张大人,时辰到了,开始吧。”姜亦尘向监刑官员道。他想尽早结束,不想安煦看他挨揍。
这位张大人是大宗正院的宗令,为官三十载,看过无数高官受刑,从没见过上赶的。
“殿下准备好了么?”
这是句预备词,不用姜亦尘回答。而后,张宗令抬手将令牌一磕,鼓手开始擂鼓,“咚咚”声与狂风唱和,一共响了八十一下,停下时整场鸦雀无声。
“行刑!”张宗令声音又冷又硬。
施刑官移步至姜亦尘身侧,低声道:“殿下,卑职要动手了。”
姜亦尘合眼:“劳烦打得快些。”
军棍高高举起,迎风落下,“砰”一声闷响,敲在姜亦尘脊背上。他身子防御性地一震,手抓挺刑杆,牙关咬紧,鼻息打了个颤。
一百军棍打下去可大可小,重者丧命,轻者能做到皮都不破。姜亦尘觉得出来,施刑官未下死手,也非手下留情——他当街挨揍,揍完毫发无损太说不过去。
“殿下若是受不住,便敲挺刑杆。”施刑官声音极轻。
姜亦尘闭着眼睛不做声。
第十棍打下去的时候,姜亦尘背上除了疼,开始又烧又冷——烧感因痛而生,并不奇怪;而那冷是风带走了伤口血液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