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羿安隔着半米的距离,目光眷恋地一寸寸描摹弟弟的侧脸。瘦了,低垂着眼眉的弧度,跟父亲病重时如出一辙。他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分不清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程依。
“你……”程羿安一张嘴,才发现喉咙里只能挤出细碎的气音。
听到声响,程依猛然抬头,撞上他的视线,整个人僵住了。
两秒后,他倏地起身扑过来,伸出的手在半空蓦地顿住,转而发了疯似地去按床头的呼叫铃。程依整个人抖得连话都说不明白:“哥……我……我叫医生了……”
程羿安想笑笑让弟弟别急,没等他驯服嘴角,医生就来了。
程依被医护人员挤到外围,程羿安看不到他了。医生仔细查看了监护仪上的各项数据,又用听诊器听了听肺音,紧绷的神色缓和下来:“意识清醒,血氧也稳住了。刚撤了呼吸机喉咙肯定难受,家属可以先用棉签蘸点温水,给他润润嘴唇。”
程依低着头,仓促地连连应声。
等人潮散去,病房重新安静下来,他还是站在原地。程羿安想叫他,张了张嘴,依旧发不出半点声音。
明明没有抬头,程依却像有所感应般往前挪了两步,挨近病床。程羿安这才看清他的脸。
程依死死咬着下唇,像是怕哭声会吵到谁,喉咙里压抑着断断续续的呜咽。这副红着眼圈的模样,让程羿安恍惚间以为回到十年前。
他努力弯起眼睛,用口型无声地哄:“不哭。”
程依看懂了。滚烫的眼泪砸在程羿安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颤,竟比昏迷前撞上树干还要疼。他费力地想动动手指去碰一碰弟弟,紧接着又一滴泪砸下来,将他的动作截在了半路。
程依无声地哭了很久很久,连肩膀都在抖。等病房里的哽咽声平息些许,程羿安才拼尽全力,从干涩的嗓子里挤出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我错了。”
床前的人红着眼眶摇头:“我没听到。”
无论是八岁还是二十一岁,他这个弟弟依旧这么可爱啊。听着这句熟悉的回答,程羿安心里酸软得一塌糊涂。他刚想笑,一根棉签就怼在了他的唇上。
程依一声不吭,手上的动作放得极轻,一点点湿润他干裂的嘴唇。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程羿安能数清弟弟湿漉漉的眼睫。他那颗在漫长黑暗中一直悬着、无处着落的心,因为程依近在咫尺的温热气息,慢慢落回了胸膛。
那些试图理清的界限、惧怕越轨的失控,在这一刻,忽然没那么重要了。
程羿安在难以抗拒的昏沉睡意中阖上眼,他微不可察地偏了下头,循着本能,向程依的方向靠了靠。
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