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因为他还小。
那晚挂断电话后,程依发了疯似地收拾书包,收好后又如遭雷击般怔在门口。他不知道车票怎么买,不知道车站在哪,甚至不知道哥住在杭市的哪个角落,他什么都不知道。
程羿安觉得他能把自己照顾好,是因为哥不在身边时的那些慌张、焦躁、辗转难眠,全都被程羿安的存在不动声色地抚平了。
他和程羿安就像生物课上讲的寄生关系。程羿安在的时候,他过得很好;但若没了程羿安,他根本活不下去。
他想快点站到哥的身边,哪怕用最笨、最偏激的方式。
而这些,程羿安不知道。
面前的弟弟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片刻后露出个笑,随性张扬又如释重负,这样陌生的笑在程依的脸上从未出现过。
那一刻,程羿安心头一紧,想让他别说了。因为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的话他应该不想听,可他动了动嘴唇,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直到此刻,程羿安才恍然意识到,曾经才到他腰间的小孩竟已快同他一般高了。
程依用直白到近乎锐利的目光盯着他,言语流利,显然在心底酝酿了很久:“对,我小,你每次都这么说。因为我小,所以我不配知道任何事。只有我按照你的想法长大,你才觉得当初做的一切是对的,背叛那个女人带着我活下来是对的!哥,你是把我当弟弟,还是一条听话的——”
“啪!”程羿安没让他说完,一巴掌扇了过去。
人在极端情绪下,会做出许多理智时绝不会做的事,比如那年他拿着刀挡在母亲房门前,比如此刻程依脸上飞速浮起的红印。
他垂下手,指尖止不住地颤。
第一次摸上这张脸时,程依被妈妈抱在怀里,那么小那么软,程羿安只敢用指尖轻点他的脸颊,生怕碰坏,现在居然……
程依舔了舔口腔里被牙齿磕破的地方,血腥味在嘴里翻涌,激得他想吐。
他已经十四岁了,哥像他这么大都能养家了,那他也可以不再成为哥的累赘。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秒,又或许是几个世纪,程羿安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是咱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