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哥哥应该是生气了。
哥哥极少生气,程依努力回忆小时候认错的法子。
哭?还是抱?他偷偷抬眼,瞄见程羿安紧绷的下颌线,默默划掉这两个选项。
“也不是经常……”他小声辩解。
不是经常……程羿安咀嚼着这句话,苦得他舌尖泛酸。所以哪有什么巧合,不过是次数足够多,只要他多来几次,总有一次会撞破。
看着掌心里被压烂的石榴籽,程羿安感到一阵巨大的挫败感。喉咙发紧,声音几乎是被挤出了嗓子,被逼仄潮湿的空间一衬,听起来像哭:“我这个哥哥……是不是当得很糟糕?”
所以你什么都不想说,不愿说,不敢说。
“对不起,依——”
“不听,我不听!”程依突然出声打断,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小孩眼眶通红,边摇头边重复,“哥哥很好……哥哥是最好的……”
他盯着程羿安磨破的袖口,早晨塞进书包的热牛奶、衣柜里干净蓬松的新衣、深夜落在额头上的吻,此刻都化作绵密的刺,刺得程依止不住呜咽。
哥哥在暴雨里为他搭起一个干燥温暖的玻璃罩,自己却站在冰冷的雨中发霉溃烂——爱不该让人共担风雨,亲密无间吗?怎么会如此沉重?
程依每一步都像踩在冰面上,生怕哪一脚就将哥哥压垮。
所以隐瞒,所以沉默。
要快些,再快些长大,赶在冰面碎裂之前。
手背一热,哥哥包住他捂着耳朵的手,轻轻拉下来。程羿安从他摊开的手心捻起一粒还算完整的石榴籽,塞进嘴里,另一只手擦拭他裤子上的污渍。
程依低头一看,那抹粉红晕开,好似长在白色布料上的一块淤青。他自觉理亏,心虚地抬眼,刚巧瞥见面前人泛红的眼尾。
哥哥是用眼睛吃的石榴吗?
他吸了吸鼻子,抬手去蹭那段泛红的眼角,更红了。
翌日中午,弟弟在食堂门口没碰到那五名男孩。下午第二节课过半,几人才耷拉着脑袋走进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