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暗自慨叹——此人说得竟是半点不差。
是啊,只要百姓能过得好,这朝代叫什么丶谁来做主,于自己而言,本就无关紧要。
他守汉中半生,所求从不是称王称霸,不过是护一方百姓平安。
顾苏林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他心坎里,道破了那些他从未对旁人言说的心思,竟让他一时语塞,无从反驳。
心底虽已动摇,张鲁却仍放不下多年顾虑,又问出了心头疑惑:
「天下人皆说我五斗米道是妖道,说我以道术愚弄民众。
刘备向来主张以礼法治天下丶恢复朝廷王化,他即便嘴上不说,心里又岂能真正认可我的治理之道?
我毕生心血经营的道统,还有汉中沿用多年的治理旧制,一旦归降,岂不是要尽数付诸东流?」
「系师大可放心。」
顾苏林语气笃定,给出十足保障,「我主率军入汉中时,亲眼见汉中百姓安居乐业丶田畴规整丶路不拾遗,早已对系师的治理之能丶推行的善政满心认可,更曾当众明言,拿下汉中之后,绝不轻易废除系师的善政。
无论是五斗米道的道统,还是朝廷礼法的王化,本质上都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只要系师日后不煽动信众丶不滋生祸乱,汉中旧制不变,传道之事,我主亦不加干涉。
系师毕生心血,可尽数保全,丝毫不会损毁。」
张鲁眉头紧锁,指尖反覆摩挲着案几,心底已然彻底动摇,却又忽然想起一事,满脸无奈地长叹一声:
「可我早已暗中遣使,向曹操投诚求救,便是摆明了觉得刘备不如曹操,刘备心胸再宽,岂能不心存芥蒂?」
「系师多虑了,此事我主全然知晓,也绝不会放在心上。」
顾苏林朗声笑道,顺势点破最后一层利害,「非但如此,系师更该反过来想一想:
你若执意等曹操救兵,我大军即刻攻城,汉中必遭血光丶生灵涂炭。即便侥幸撑到曹操赶来,你已是兵败势穷的败将,归降于他不过是锦上添花——
他只会随意安置你,慢慢剥夺你的兵权丶教权与汉中地盘,待利用完毕,便弃之如敝履,你再无半分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