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地。这二十年来柳生与周决便一直居住在玄天宗所在的章莪山,偶尔下山在附近集市小住几天,采购些日常用具。
自从离开幽天宫后,周决就转修了无情道,修为进境神速,短短二十年就连破金丹、元婴两境,现下已经是化神期巅峰,想必过不了就能突破至洞虚境。原本柳生还有点担心以无情道的进阶方式,周决会不会因此变得冷漠无情,甚至拿自己祭道。
可是没有,周决没有任何变化,与人相处仍旧和睦温善,看不出一点无情道剑修的样子,突破境界时别说人了,连只兔子都没杀。
柳生听到周决的声音,先是高兴地站起身,整了整凌乱的衣襟,随后猛地想起自己脸上还糊着乱七八糟的铅粉,他焦灼的在屋里转了几圈。
脚步声已经快到院门口了。
最后他冲至一旁的水盆边,掬起水往脸上泼,想要洗干净。可惜过厚的铅粉遇水结成了斑驳的一块块,更加难擦干净。他用力搓着脸,搓得皮肤都发红,抬眼瞥见镜子里的自己……红一块白一块,比刚才更像鬼了。
外边传来两人的对话声。
“哎呀。看你这模样,大概也就二十出头吧,正在年轻气盛的时候,也是时候找个地坤结契了。”那李婶孜孜不倦的劝说。
柳生闻言浑身一僵,指尖的凉水顺着下巴滴进衣领。他顾不得自己此刻狼狈的模样,急匆匆来到门口,竖起耳朵仔细听两人的对话。
门外周决的声音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意,“多谢您的好意,但我……”
“镇上杨家那大户有个小儿子,是个地坤,样貌也漂亮,今年刚满十八,水灵灵一朵花似的。”那李婶声音响亮,打断他继续说:“前日集市里见过你一面后便念念不忘,托了我来说媒呢!”
“您费心了。”隔着薄薄的门板,周决的声线依旧平和,他斟酌着推辞道:“只是周某一介山野散修,福缘浅薄,非良配之选……”
“哎呦,话不能这么说!”那说媒人一拍大腿,“知道你们修士一心向道,但向道归向道,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体贴人不是?那孩子实心眼,就看中你了。”
没等周决回话,她又继续说:“你也别嫌那杨小公子如今还只是一介凡人,他祖辈有玄天宗里的长老,就连他自个都是天生金灵根,早就被玄天宗的峰主看中要选作亲传弟子了,以后前途可敞亮着呢。看你常来这山脚小镇应当也是玄天宗里的吧,以后互相照应下也好啊!”
周决有些哭笑不得,觉得这位李婶大概也只是粗略听闻过玄天宗里是剑修之类的传闻,却不知道这宗门里修的都是以杀证道的无情道,还要给即将进玄天宗里的孩子来说媒。
真要结成了,怕是刚结完亲第一个拿来祭剑的就是那结亲的人……这杨小公子该不会是看自己好欺负吧。
那说媒人想起对方允诺说事成就给百两黄金作媒金,于是再接再厉,“就先见上一面呗!”
“他才不见!”没等周决继续推拒,柳生已经忍无可忍从屋里冲出来。他脸上还挂着未擦干净的铅粉,发梢被水打湿,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可他现下也顾不上这些了,指着那说媒人骂道:“哪儿来的回哪去!少在这胡说八道!”
院门口,周决一身朴素青衫站在那里,二十年来容貌未曾改变分毫,依旧是二十出头的模样,眉眼俊朗,身形挺拔,虽是个天乾,但一眼看上去并无天乾那种天生咄咄逼人的气势,反而气质温润得像个好脾气的中庸。而他身旁站着个穿金戴银的胖妇人,正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