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都将他从既定的命运里打捞出来,成了他漫长又短暂的生命里唯一的意义与锚点。
等待的岁月太长,长到连一颗虫子的心都开始生出探索的蔓须。
随着轮回次数越来越多,间萤不再只是呆坐在小屋等着黎星月来,他开始向外走。
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新颖又奇特,镇民会做许多他无法理解的事,他们会将蜉蝣婚飞的日子当作一个节日来祝贺。
为什么要祝贺这个?
间萤不明白,于是直接问了。
那坐在街角的老婆婆听他这么问,笑了笑,说镇民们经年辛勤劳作,所得寥寥,羡慕它们一生坦荡,朝生暮死,不必为生计费尽心思,便设立了这么个节日,好让平日里忙碌的镇民能好好休息几日。
好好休息几日。
他们用蜉蝣微不足道的一生,来丈量自己渴求的闲暇。他们休息的几日,却是他们羡慕的蜉蝣微渺的一生。
间萤觉得不可思议。
一种荒谬的刺痛感细细密密的扎进他尚且懵懂的意识里。为什么这些拥有无数个明日、可以追逐无数种可能的人却在羡慕蜉蝣这种困在三年又一日轮回里,活着也只为繁衍本能驱使的虫豸?
这些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一个从未如此清晰的念头,破开了漫长的等待与依附,在他心中不断生根发芽。
真想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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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作为黎星月的附属,不是作为蜉蝣的异类。
而只是作为“间萤”。
活得再久一些,看得再远一些,飞出洮江,越过朝暮镇,挣脱所有与生俱来的本能与束缚,真真正正的……为自己自由自在的飞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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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口的剧痛像烧红的铁锥,将间萤从纷乱的思绪中狠狠凿醒。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他踉跄着向后退去,与周决拉开一段染血的距离。
周决只是静立原地,手中长剑低垂,剑尖犹滴着属于间萤的血。月色下,他的神情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眼睛清晰映出间萤狼狈的身影。那目光里没有杀意,反而透着一丝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在审视一条已在砧板上无力挣扎的鱼。
为何他如此笃定黎星月不会追究?这念头只闪过一瞬,便被胸前更剧烈的痛楚撕碎。伤势不容拖延,间萤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便捏碎一道传送符回到了黎星月的寝殿。
光华闪过,他跌入云幽山巅那座熟悉的寝殿。
殿内烛火未燃,唯有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间萤踉跄着,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蜿蜒的血迹。周决那一剑虽然避开了要害,但若不及时止血疗伤,他恐怕撑不到明日大典,便要提前回归洮江,陷入下一个三年的沉眠。
“星月!”
他仓皇扑向内殿,声音因恐惧和疼痛而变调。
他不想死,也不想早早陷入沉眠。
只有黎星月能救他。他炼制的丹药,或是供养着的药人,都足够能延续他在人间多“活”几日。
在间萤简单的认知里,药人与入药的虫草并无区别,都只是“药”的一种罢了。因此他始终无法理解周决为何几次三番为个药材与自己为难,只能归结为对方刻意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