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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江潮。」许情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你做到了。」

江潮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我做到的，是大家。」

第二天，消息传开了..

《谎言》首映的报导出现在威尼斯电影节的官方会刊上，不是头条，但版面不小。标题写的是：「《谎言》：中国年轻导演的第二部作品，让人想起基耶斯洛夫斯基。」

这个评价不低。

基耶斯洛夫斯基，波兰电影大师，《蓝》《白》《红》三部曲的导演。

江潮看到这个标题的时候，正在酒店的餐厅吃早餐。

许情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同样的会刊。

「基耶斯洛夫斯基？」许情挑了挑眉，「你什么时候有这个水平的？」

「人家随便写的，不能当真。」江潮喝了一口咖啡，表情淡定。

「你心里是不是在偷着乐？」许情看着他的手指，嘴角微微翘起来。

「没有。」

「骗人。」

张坐在许情旁边，手里也捧着一份会刊说道：「片子是大师级的，你就是大师。」

钱骏把牛角包咽下去，把那摞报纸往桌上一摊：「你们看看，这是今天早上出来的，我在大堂拿的。

法国的丶英国的丶义大利的，好几家媒体的场刊评分都出来了。」

江潮拿起一份翻了几页，找到了评分汇总那一栏。

《电影手册》给了三星。

《综艺》给了三星半。

英国的《银幕日报》给了四星。

义大利本地的几家媒体给的分不一，有的给两星半，有的给三星半。

总分排在第几名？江潮往下翻，在名单的中段看到了《谎言》的名字。排在它前面还有一些欧洲和美国的片子。

「还不错。」江潮把场刊合上，「中规中矩。」

钱骏呲着牙说道：「你管这叫中规中矩？你知道有多少片子连两星都拿不到吗？」

江潮没接话。他不是在装谦虚，是真的觉得这个成绩还可以，但没什么好吹的。场刊评分只是参考，真正的结果要看闭幕那天。

许情放下手里的会刊，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我昨天晚上回去刷了一下网上的评论。」

「怎么说？」钱骏凑过来。

「大部分是好评。」许情顿了顿，看了江潮一眼，「也有几个差评。」

「差评说的什么？」

「说节奏太慢，说主角不讨喜，说结局太压抑。」许情放下咖啡杯，「还有一个人说，这个导演是不是心理有问题，怎么老拍这种让人难受的片子。」

钱骏皱起眉头。「这人是不是有病？」

「人家有发表意见的权利。」江潮说。

「你不生气？」钱骏看着他。

「生气有什么用。」江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拍电影又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喜欢。」

许情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第二天，《谎言》的第二场放映。

这是给普通观众和补场媒体安排的场次。江潮没去，许情也没去。钱骏带着温晴和张段奕弘去了，说要看看观众的真实反应。

而之后的《放逐》也首映了。

杜琪锋带着黄秋汪丶吴镇雨等人，一共八个人清一色黑色西装，墨镜戴得整整齐齐，像香港黑帮片里走出来的。

不对，他们本来就是。

江潮原本没打算来。他的片子已经首映过了，这几天都在忙着见片商丶接受采访，跑完一场又一场。

但许情和张非说要来看，钱骏也跟着起哄，最终江潮拗不过他们，只好跟着来了。

江潮他们的位置在中间偏后，不算好，但也不差。

银幕亮起后，杜琪锋的标志性片头出现在大银幕上。

《放逐》讲的是五个杀手的故事。张家辉演的阿和想退隐，任达华演的黑帮老大派黄秋汪丶林雪丶吴镇雨丶张耀扬四个人去追杀他。

五个人是兄弟，但兄弟也要杀..

一百分钟的片子，放完的时候，全场掌声响了整整五分钟。

灯亮起来。杜琪锋带着演员们从后排走上去，全场又是一阵掌声。

杜琪锋还是那副表情，不笑不怒，微微点头，接过话筒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江潮在台下看着，只能说屁股如何歪，但杜琪锋的电影水平摆在那里。

散场的时候，人群涌出来。江潮他们走的是侧门，准备回酒店。刚走到门口，一个工作人员拦住他，用英语说杜琪锋导演请他去后台喝杯酒。

江潮看了一眼许情，许情微微点头。他又看了一眼张，张小声说：「你去吧，我们在外面等你。」

后台是个不大的休息室，摆着几张沙发和一张长桌，桌上放着几瓶红酒和香槟。

杜琪锋坐在中间，黄秋汪丶吴镇雨丶张家辉丶任达华几个人围坐一圈。杜琪锋看见江潮进来，站起来，伸出手。

「江潮。久仰。」杜琪锋的声音不大，粤语腔很重。

江潮握住他的手。「杜导，恭喜。片子很棒。」

杜琪锋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示意他坐下。

黄秋汪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像在打量什么。

「你就是江潮？」黄秋汪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柏林影帝哦。

厉害厉害。」

「还行。」这次江潮自信地点了点头。

黄秋汪诧异看了一眼，随后晃了晃酒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们内地现在搞电影，搞得很热闹嘛。钱多，人多，就是————」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就是拍出来的东西，不太行。」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

吴镇雨低头喝酒，没接话。

张家辉看别处，任达华低头玩手上的戒指。杜琪锋端着酒杯，没说话，也没看任何人。

江潮看着他，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你这话，是替香港电影说的，还是替你自己说的？」

黄秋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江潮会反问。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表情从戏谑变成了一种审视。

「我说的都是事实。」黄秋汪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你们内地的电影，要么就是大导演的大制作，要么就是没人看的小文艺片。中间的呢？商业片呢？有能打的吗？」

江潮笑道：「《放逐》拍得确实好，但你跟我说内地电影不行？」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的眼睛，语速不快不慢，「那你来内地拍戏，是来扶贫的？」

黄秋汪的脸色变了。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江潮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说：「我没记错的话，您这几年在内地拍了不少戏吧？

《八大豪侠》丶《功夫足球》丶《精武飞鸿》————片酬没少拿吧？」

黄秋汪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像在压什么。

吴镇雨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像是想缓和气氛，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家辉从头到尾没抬头，一直在看自己的鞋。

杜琪锋终于开口了。「江潮，黄秋汪说话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江潮看着杜琪锋，笑了一下。「我这个人说话也那样，不爽他咬我啊！」

他一般从不和人起冲突，按照他的想法，你们迟早也是要为我打工，我为什么要跟工具去生气。

但是这件工具不好用，还气人，那就砍了丢去烧火，反正有大把的工具可以用。

黄秋汪把手里的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他盯着江潮，眼睛里有火，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憋屈。

他想发作，但他知道江潮说的是事实，每一句都是。

他来内地拍戏，拿内地的片酬，用内地的资源，养活了他在香港的生活。他有什么资格说内地电影不行？

休息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任达华终于抬起头，看了江潮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欣赏。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黄秋汪站起来，把椅子推得响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吴镇雨犹豫了一下，跟了出去。张家辉也站起来，冲江潮点了点头，跟在后面走了。

休息室里只剩下杜琪锋和江潮两个人。

杜琪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着江潮。「你这张嘴，比你的电影厉害。」

江潮笑了笑。「过奖了。我只是说了点实话。没办法，我这人就爱说点实话。」

杜琪锋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谎言》我看了。」杜琪锋忽然说，「拍得不错。许情演得好，你也演得好。」

「谢谢。」

杜琪锋放下酒杯，站起来，拍了拍江潮的肩膀。「有机会合作。」

江潮站起来，敷衍应道：「好。」

从后台出来的时候，许情丶张丶钱骏他们还在门口等着。

钱骏第一个冲上来，压低声音问：「怎么样怎么样？跟杜琪锋聊什么了？」

「聊了聊电影。

「6

「黄秋汪呢？听说他也在？」

「在。」江潮说，「被我气走了。」

钱骏还想问什么，见周围几人使眼色，也没再多问。

回到酒店，张一个人回了房间，许情跟着江潮进了他的房间。

门一关上，许情就笑了。

「你刚才在里面，是不是气黄秋汪了？」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他。

「没有。我就是跟他正常聊了聊。」

「聊了聊？」许情挑了挑眉，「钱骏说黄秋汪出来后，脸色像是吃屎。

「那是他假酒喝多了。」

许情笑了，摇了摇头，走过来，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你啊，干嘛去惹那些人，小心他们乱咬人。」

「我又没说错。」江潮抓住她的手，「他说内地电影不行，那他还来内地拍戏？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活该被钱骏说是吃屎。」

许情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担心。

「你不怕他记恨你？」

「他记恨我什么？」江潮松开她的手，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我又不靠他吃饭。

他要是真牛逼，别来内地拍戏啊。一边赚内地的钱，一边看不起内地，这种人真...」

他吐出一口烟，没说完，但许情知道他想说什么。

许情不由笑道：「行，你有种。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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