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首映，怼狗...

9月5日。终于来了。

江潮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往外看。一千多个座位，黑压压的人头，几乎填满了整个放映厅。

前排坐着影评人丶片商丶电影节评委，义大利人居多，也有不少其他国家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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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这么多人。」

钱骏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紧张。

他的手一直在搓，搓完左手搓右手，像在搓麻将。

「你能不能别搓了？」温晴难得地没忍住，「搓得我都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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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紧张啊，再说我也没搓你啊。」

「你紧张什么？你又不走红毯。」

钱骏指了指银幕的方向，装出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说道：「这片子要是扑了，我就回老家种地了。」

江潮没回头，眼睛还盯着台下的观众。「种地你也饿不死，再说江浙那边还有地给你种？」

「那可不一定。」钱骏嘀咕了一句，但手终于停了。

许情站在江潮右边，一袭红色长裙，长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

她今天的妆化得不浓，但很精致，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她的表情看起来比谁都淡定，但江潮注意到她攥着手包的手指节有点发白。

「许姐，你紧张？」江潮侧头看她。

许情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说呢？」

「看不出来。」

「那就对了。」许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台下的观众，「当演员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一件事。

那就是心里再慌，脸上也不能让人看出来。」

张站在左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礼服，头发半披半扎，化着淡妆。

她比许情紧张十倍，整个人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张。」江潮叫她。

「啊？」她转过头，眼神有点飘。

「别攥了，裙子攥皱了上台不好看。」

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赶紧松开，但松开的瞬间又攥住了裙摆的另一块地方。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你这样，等会儿上台跟观众打招呼，嘴别哆嗦就行。」江潮笑着打趣道。

「我不哆嗦。」张吸了口气，想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但声音还是有点发紧。

段奕弘站在另一边，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像一潭死水。

但江潮注意到他一直在摸自己的袖口。

江潮：「你也紧张？」

段奕弘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我刚才想上厕所，去了发现已经上了。」

钱骏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

许情也笑了，笑得嘴角的弧度终于松弛了一些。

张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紧张感散了大半。

江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笑话够冷的。」

段奕弘面不改色，甚至有些认真说道：「我没讲笑话。」

工作人员从前面跑过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喊：「Fiveminutes！

还有五分钟。

江潮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幕布缝隙里透进来的光。

红毯上的闪光灯还在噼里啪啦地响，快门声密集得像下雨。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用各种语言说着什么。

「走吧。」江潮深吸一口气说道。

许情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快速松开。

红毯不长，从入口到剧院门口也就几十米。

但江潮觉得这几步路走了很久。

闪光灯在眼前炸开，一片白一片白，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快门声和人群的呼喊。

他走在最前面，许情走在右边，张走在左边，段奕弘走在张的左边。四个人步伐「」

一致，不快不慢。

「Jiang！Jiang！看这边！」有人在喊。

江潮侧过头，对着那个方向微微点头，嘴角弯了一下。闪光灯又炸了一轮。

许情走在红毯上，整个人变了。

刚才在后台那个攥着手包不放手的女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容丶优雅丶气场全开的成熟女演员。

她对着镜头微笑，姿态松弛，像在自己家客厅散步。

她的红裙子在夕阳里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一面在风中飘扬的旗帜。

张还是紧张，但她在努力不表现出来。

她记得江潮说过的话。

不用想别人怎么看你，你只需要记住，你演得很好，你值得站在这里。

她在心里反覆念着这句话，脚步终于稳了一些。

段奕弘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但他今天多了一个动作，那就是对着镜头微微点了点头。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红毯走完，进入剧院。

工作人员领着他们走到前排的位置坐下。

许情坐在江潮右边，张坐在左边，段奕弘坐在张旁边，钱骏和温晴坐在后面一排。

灯光暗下来，放映厅银幕亮起来。

威尼斯电影节的官方片头出现在大银幕上，是那只展翅的金狮。

然后是潮汐电影的Iogo，一个简单的「潮」字，是江潮自己写的，放在一个黑色背景上。

江潮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

台词不多，但每一句都像钉子，钉在观众最脆弱的地方..

张出现在银幕上。

她穿着长裙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碎花窗帘落在她的脸上。

她低着头，手指在一件白色T恤上轻轻抚过，然后闭上眼睛，把T恤贴在脸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全场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动。

段奕弘的戏份在银幕上出现的时候，放映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演的角色站在楼道里，浑身湿透，雨水从头发上往下淌。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凶狠，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丶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江潮坐在台下，看着自己的脸出现在大银幕上。

她戴着墨镜，握着盲杖，手指僵硬。他看着自己在那间逼仄的公寓里挣扎丶伪装丶恐惧丶绝望...

一百一十分钟。

银幕上最后一帧画面定格，空荡荡的公寓，窗帘被风吹起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方形。

全场安静了三秒。

掌声响起来。

不是稀稀拉拉的客气掌声，而是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涌来的掌声。

江潮数不清有多少人在鼓掌，只知道整个放映厅都炸了，一千多个人同时拍手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灯光亮起来，掌声还在继续。

有人在喊「Bravo」，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用义大利语说着什么，江潮听不懂，但他知道那是好话。

许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着，眼睛里有光在闪。她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说了很多。

张站在江潮左边，用力地鼓掌，掌心疼了也不停。

江潮站在那里，看着台下那些陌生的面孔，各种肤色丶各种语言丶各种年龄。

他们都在鼓掌，都在看着江潮，都在看他的电影。

他想说什么，但嗓子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欠身，点了点头0

掌声持续了很久。

久到他的手臂酸了，久到许情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肘，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差不多了，坐下吧。」

他坐下来。掌声终于渐渐弱下去，放映厅里恢复了安静。

钱骏从后面探过头来，有些开心道：「你听到了吗？那些人都在喊「Bravo！」

「听到了。」江潮说。

「你就一点都不激动吗？」钱骏有些疑惑。

「激动。」江潮说，「但我不会喊出来。」

钱骏瞪了他一眼，缩回去了。

温晴在后面拽了他一把，这次没说他，因为她自己的眼睛也是红的。

散场的时候，人群涌出来。

有人在讨论剧情，有人在评价演员，有人在拿手机发消息。各种语言混在一起，偶尔也能听见几句中文。

江潮走在人群里，周围全是陌生人。许情被几个义大利影评人拦住了，在用英语聊着什么。

张被钱骏拉着拍照，段奕弘不知道被谁拽去合影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拦住了江潮。

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他用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英语说：「江先生，我是《电影手册》的记者。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江潮停下来，看着他。「好。」

「你的片子...」那个法国记者低下头翻了翻笔记本，像是在找什么，然后抬起头说道，「我看了，我认为是今年最好的电影。」

江潮看着他，没说话。

法国记者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恭维，「我第一次看的时候，觉得你是在演一个盲人。然后再看的时候，我觉得你就是那个盲人。」

江潮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看着那个法国记者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杂质。

那个法国记者收起笔记本，伸出手。「我叫让—米歇尔·傅东。《电影手册》的主编」」

。

江潮握住他的手。「江潮。」

「我知道。」傅东笑了，「你的名字，我会记住的。」

傅东走后，江潮站在门口，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

许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他旁边，「谁啊？」

「《电影手册》的主编。」

「说什么了？」

「说他旁边坐了个义大利老太太，看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