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李越彻底慌了。
脑子里像是有根弦嘣地一声断了,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他怕——怕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在做梦,怕那些在林子里钻山打猎的日子丶在五里地屯子里跟图娅成家的日子丶在哈城开铺子办厂子的日子,全是躺在病床上自个儿编排出来的。他怕一觉醒来,图娅没了,林生没了,雪瑶没了,那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也没了。他怕这真是一场梦——就算是梦,他也不愿意醒,他还想继续把这一切延续下去,哪怕是假的,他也认了。
想到这儿,李越再也躺不住了。他一把掀开被子,手撑着床板就想站起来,得去求证,得去找人,得去看看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可脚刚踩到地上,身子还没站直,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天花板和地板像被人调了个个儿,眼前的墙直往一边歪。胳膊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软塌塌的使不上半点力气,脑子想让脚往前迈,脚却像钉在了地上一样纹丝不动。紧跟着一个站立不稳,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接就趴到了地上,下巴磕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磕得牙床生疼。
就这李越都不管。他现在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得证明之前那一切到底是真还是假,得找到图娅,找到林生,找到雪瑶,找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凭着这股子劲儿,他从病房门口开始就一点一点往外爬,手指头扒着墙根,胳膊肘撑着地,像是当年自己从冰窟窿里往外爬的时候,在地上拖着自己往前挪。
也不知道爬了多远,两只胳膊抖得都快撑不住了,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小护士拐过弯来,看见地上正爬着的李越,吓得手里端的搪瓷盘子差点没端住。她噔噔噔几步跑过来,弯下腰冲李越喊道:「你干哈呀!你还没好利索呢,咋还从屋里爬出来了!赶紧给我回去躺着!」
听到这满嘴的大碴子味儿,李越心里那股悬到嗓子眼的恐惧呼啦一下就散了大半。那护士说的东北话又冲又土,可这一会儿在他耳朵里却比啥曲子都好听。他心里那块大石头咕咚一声落了地——还能听见这东北大碴子味儿,那之前的那些事应该就没跑了,图娅是真的,林生雪瑶是真的,那些在林子里和兄弟们摸爬滚打的日子也是真的。应该没多大事。
脑子里那根绷着的弦一松,那股子困劲儿又翻上来了,眼皮沉得跟灌了铅似的。李越趴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嘴角往上一翘,脸上挂着一丝踏实了的笑,直挺挺地就又睡了过去。那护士蹲在他旁边,拿手在他眼前晃了好几晃,又翻开他眼皮瞅了瞅,气得直跺脚:「这人也真是的,都这样了还往外跑,不要命了!」说着又得去喊人来帮忙把他往回抬。
李越不知道的是,这一会儿家里的热闹,比他这儿大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