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中毒这俩字,赤脚大夫心里也咯噔一下——这事可不得了,早去一步兴许就能把人从鬼门关给拽回来,晚去一步那就说不准了。想到这儿,老头对姜大爷说道:「老哥哥,你年纪大了别着急,慢慢往回走,我先紧走几步过去看看。你稳着点,别再摔了。」说完没再管姜大爷,把药箱带子往肩膀上一紧,撒开腿就开始往李越家跑。
赤脚大夫一冲进李越家那屋,闻到那股子闷沉沉的气味,再一看屋里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炕桌上炭火盆里的木炭还在隐隐泛着红光,几个人横七竖八地倒着,面色潮红嘴唇发绀——老头当时就明白咋回事了,这是典型的急性一氧化碳中毒。他赶紧对屋里几个还在哭的妇女喊道:「不能再让他们在这屋里待着了,赶紧抬到外头去透透气!」
可再一瞅这屋里的人——图娅挺着大肚子,英子也怀着身子,姜大娘年纪大了,一个个哭得眼睛通红,老头就知道谁都指望不上。他二话不说,弯下腰就开始一个一个地把几个人往院子里拖。这老头虽说年纪也不小了,可到底还是个老爷们,还有把子力气,硬是一个人连拖带拽地把五个大老爷们全弄到了院子里。折腾完这一通,老头累得直喘粗气,额头上全是汗珠子。
这时候图娅也顾不上地上的雪水了,一屁股坐到雪地里,把李越的脑袋紧紧搂在怀里,眼泪一滴一滴掉在他脸上,声音已经哭哑了,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越哥,你睁开眼看看我,你别吓我,你走了我咋办,你让我和林生雪瑶咋办……」
赤脚大夫把人都拖出来后,挨个翻开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颈动脉,直起腰来面色沉重地对姜大爷说道:「老哥哥,这病我治不了,得赶紧送医院。你快想办法找车吧,再等一会儿真就不行了。」
可这个时间都快半夜了,大街上连个鬼影都没有,上哪找车去?家里倒是有辆吉普车不假,可会开车的李越和小虎都跟烂泥似的瘫在雪地上不省人事呢。这可把姜大爷急坏了,他在院子里团团转了好几圈,忽然一眼瞥到墙角大山平常送货用的那辆倒骑驴,心里一横,上去就把倒骑驴给推了过来,对赤脚大夫说道:「兄弟,没有车,只有这个了。算我求求你了,你得帮我一把,帮我把俺家这几个小子给整到医院去!不能搁这儿乾等着啊!」
李越醒过来的时候,入眼是一片刺眼的白。
白墙,白被单,白枕头,空气里飘着一股子医院特有的来苏水味儿,呛得他嗓子眼发紧。他使劲眨了眨眼,眼珠子缓缓转了一圈——病房里就自己一个人,空荡荡的,旁边那张床铺得整整齐齐,连个坐的人都没有。图娅不在身边,小虎不在身边,许老板也不在,身边连一个熟悉的面孔都瞅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