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林子里往外走,白天比晚上快了不少。来的时候黑灯瞎火,深一脚浅一脚,全凭李越一个人在前头硬踩出来的脚印领路。现在天亮了,路也熟了,日头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出林子的时候才刚到中午十一点多。
进宝身上有伤,这次没再上邢局那辆车。邢局那辆吉普车后座收拾得乾乾净净,真要让青狼趴了一回,就算人家嘴上啥也不说,可咱自己也得心里有数。巴根自己开邢局的车先回厂子了,急着回去调人手丶调爬山虎。李越领着进宝一起坐那辆绿色大解放,进宝乖乖趴在他腿边,肚子上那道刀口裹着纱布,一路老老实实的,也不闹腾,就是偶尔抬头舔舔李越的手背。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大哥,开车之前还专门从驾驶室跳下来,绕到后车厢来,冲李越拍着胸脯保证:「兄弟,巴书记有急事先走,临走交代了,让咱慢慢开。青狼身上有伤,咱今天就别着急了,稳稳当当的,保证不颠着它。」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这哥们硬是开了两个来钟头,过个坑都得提前减速,后槽牙都咬紧了,比拉一车生鸡蛋还小心。
到厂里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多了。李越原以为小虎今天早晨起来早该自己回家了,结果把车门一拉开,就看见这货正窝在门卫室里,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菸卷,跟昨晚留下值班的几个保卫科兄弟聊得正热乎呢。也不知道谁给他泡的茶,跟前还搁着一碟瓜子,嗑得满地都是皮。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看到李越从大解放上跳下来,小虎立马从门卫室里蹿出来,三步并两步跑到跟前:「你干啥去了哥?我早上一觉睡醒,满厂子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你人影。我还寻思你把我扔这儿自己回家了呢,要不是这几个兄弟拦着不让我走,我差点就要去挤公交了。」
他嘴上说着,眼睛却往车后头一瞟。正看见几个保卫科的兄弟正小心翼翼地把青狼从担架上往下抬,青狼肚子上缠着厚厚一层白纱布,隐隐还往外洇着点血水,趴在担架上一动不动,就剩一对眼珠子还在来回瞅。
小虎脸上的笑模样当时就没了,像是被一阵风给吹跑了。他两步绕到车后,蹲下身子,伸手想去摸青狼的脑袋,又怕碰着它伤口,手指头悬在半空中,扭过头冲李越急道:「哥,青狼咋伤成这样了?你和大哥他们又进山了这是?昨天你们咋不叫我一声!」
李越往四周扫了一眼,厂门口人来人往的,正是上下班交接的时候,好几双耳朵都竖着呢。他压低声音对小虎说道:「瞎嚷嚷啥,这是厂门口,多少耳朵听着呢。有事回家再说。」他知道现在对外面还没收网,邢局那边还留着一部分人在林子里守山洞,抓的那几个特务还有没交代乾净的,这时候走漏了风声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越让小虎去看着青狼和进宝,自己转身去了大舅哥办公室。推门进去的时候,巴根正坐在办公桌后头,一手夹着烟,一手攥着话筒,正跟电话那头的人扯着嗓子协调呢,额角上青筋都冒出来了。桌上摊了一堆文件,菸灰缸里戳着好几个烟屁股,整个屋里烟雾缭绕的,跟老林子里的松雾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