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漠又傲气地睥睨着他人。他需要强烈的自尊心来维持自己不在这个伦理混乱的家庭里崩溃。
他需要高高在上蔑视一切,最好将自己与人类这个物种分割开,这样不论他想做什么,都有了得天独厚的理由。
在喻苛频繁出现前,他都是这个样子。喻苛出现后,平静一去不返,面对喻苛他的五官恨不得黏在一起,扭曲成漩涡。
他恨,他恨这个家,恨他们之间的血缘,恨喻苛,恨喻殇,恨不正常的自己。
同时饮鸩止渴般地爱着喻殇,爱着这个家,这是世上唯一能容纳他的地方。
手掌交叠托住额头,摸到一手黏糊糊的汗水,他讨厌喻苛,一靠近他身体就会因厌恶而颤抖地发出大汗。
“我不想看见你。”喻灾做出最后宣告,他连回头看喻苛一眼都不愿意。
“我没有询问你意见的意思。”
喻苛目光落在喻灾后脖颈,那里生着毛躁的头发,倔强得微微翘起。
“我一向教导你们,任何事都需要等价交换,你哥的自由换你的自由。”
喻苛宽大的手掌掐住喻灾脖颈,摩擦那些细碎毛茬,眼珠转向他的侧脸:“走吧,我的儿子。”
喻灾被喻苛压着低头,半拖半拽走出喻家大门。上车后他沉默靠着车窗,不关心会被带到哪里去,只满心想着怎么能让喻苛死在外面。
车窗外的景象不断变幻,色彩突然明亮,涌入大量人群,穿着各式人偶服的员工守在两侧迎接,喻苛把游乐场包下来了。
喻苛先走下车,车门打开后,他敲敲车窗催促喻灾下来。 网?址?f?a?布?Y?e?ì????μ?w?ě?n?????????????????o??
被校服裤子包裹的修长小腿抬起,缓慢伸出车外,精准踩在喻苛鞋上,喻灾就这样踩着喻苛的脚站直,仰头看着对方半掩住的眼珠。
“在老狮子没死前,收好自己的獠牙。”喻苛抽回脚,真遗憾,他的小儿子没有继承到他哪怕半分聪明。
喻灾从鼻子里呲出一声笑,胸口微微震动,不轻不重的声音正好落在喻苛耳中:“人老下面的东西还没老,干脆被咬掉好了。”
手插进裤兜,弓着腰与喻苛擦肩而过,视线相对的一刻仿佛齿轮摩擦而过,他虽看似姿态清闲,实则脊背一直紧绷。
喻苛突然伸手掐住喻灾下颌,力度大到嘴唇被拇指顶开露出尖利的虎牙。他看着白白的牙齿笑了笑,然后把喻灾的脸推开,抛下他独自走进游乐场。
喻灾两只手反复擦拭脸颊,皮肤被揉红,眼睑里都揉出水雾,忍不住低声咒骂:“恶心!”
一开始跑出喻家大宅,喻殇心底是激动到难以言表的,仿佛全世界的烟花都在他脑海里点燃。
可当他沿着那条路走了一段时间后,心突然间变得空空荡荡。它从未被填满过,因此某一天被允许可以填充时,实在不清楚能往里面装什么。
此时,喻殇就是这样的茫然,他不知道能去哪里,能做什么。
头顶湛蓝清澈,白云悠悠,鸟儿的鸣叫从四面八方的林荫里涌来,他乘着这鸣叫恍若短暂升空,踏入飞鸟的世界,鸟瞰柏油路上渺小的自己。
他无处可去。
喻殇点开手机,在上面搜寻成年人可以去的地方,无非是一些气氛好的餐厅,或是电影院,游乐场,各地景点之类的地方。
他只觉得陌生,却没有哪个能提起他的兴趣。
他被关太久了,忍受黑暗太久了,现在竟觉得阳光可怕起来。
喻殇胡乱拨动手机,他不是很喜欢人多且喧闹的地方。那些鼎沸的幸福衬托了他悲哀的格格不入。
最终,他选择了一家咖啡店,环境不错,位置僻静。他正可以喝着苦涩的咖啡,旁观别人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