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乱世微光(2 / 2)

根脉 庞业荣 2758 字 23小时前

喜事整整办了两天一夜。红绸在风里褪了色,鞭炮的碎屑铺了满地。到第三天傍晚,客人们终于散尽了,宅院重又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檐角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

暮色四合时,守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慢慢走回卧房。屋里掌了灯,暖黄的烛光映着襁褓中那张粉嘟嘟的小脸。他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儿子,眉头却不知不觉地蹙了起来——这世道,正乱着呢。喜的是香火有了延续,隋家的根没断;忧的是这孩子睁开眼睛,会看见一个怎样的世界?

他又想起孩子的名字。得取个好名儿,既要承得住祖辈的德行,又要扛得起将来的门楣。他沉吟良久,抬起头,望着床边的满月:「我想给儿子取名隋绍祖,贤妻觉得如何?」

满月停下手里的针线,默念了两遍,眼睛里渐渐有了笑意:「绍者,继承也,延续也。这是血脉的传承,是精神的接续。祖者,根本也,基业也。这名字好,寄托着光宗耀祖的厚望。」她顿了顿,又轻声说,「就叫隋绍祖吧。」

在这山河破碎丶时局飘摇的年月,绍祖的降生,像是一星微弱的火苗,在暗夜里跳动着,让隋氏的香火总算有了延续的希望。可这世道,谁又说得准呢?民国政府的招牌还挂着,底下却是空荡荡的,没个主心骨。但不管世道怎麽变,日子总得一天一天地过。

这天傍晚,守业丶穿凤和全贵从田里巡视回来,三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说起了时政。守业慢悠悠地开口:「孙中山先生最先闹革命,建立了民国。民国十三年,正式跟共产党合作,说要团结一切革命力量,还在广州办了黄埔军校,那是天大的好事啊!可民国十四年,孙中山先生在BJ病逝。转过年来,蒋介石在广州搞出个中山舰事件——说到底,还是国民党内部在争权夺利,在搞分裂!咱们这日子,往后可怎麽过?」

穿凤叹了口气:「甭管谁争谁斗,苦的终归是咱老百姓。依我看,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把田管好,让佃农们多存些粮,也好防备个万一。」

守业点点头:「你说得是。粮要多存。有捕猎队在,土匪倒是不敢把咱怎麽样;可要是来了军阀,那可惹不起。他们要钱要粮,咱能不给?往后得省着点儿,能攒多少是多少。」

说话间,夕阳已经沉到西山后面,把半边天烧得火红。落日的馀晖铺满回山寨的路,把全贵和穿凤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像两根细细的线,牵向看不见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