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要烧进镇子里。」
「老张!」
陈叔声音低沉:「别抱怨那么多了,风这么大,这大火一刻钟一个样儿。」
「还是赶紧去领水,领刀,跟着镇长砍出一片空地来。」
黄色的火光将镇尾的天染得通红,狗蛋儿心中着急却听见天上传来人声巨喝。
「你们散开去找,那楚逸小子我亲自去追!四哥拖住了那姓尹的妖女」」
不论是张叔还是陈叔都呆住了,紧接着错落的人影都急忙跪下,匍匐在地。
仙人————」
狗蛋儿却没有那般多心思,提着脚丫继续找阿娘。
大人们纷纷跪下了腾出了大道,正方便了他。
西边镇尾。
「轰隆!」
一蓬炽亮的炎光从天边划过。
紧接着,红的,绿的,蓝的—各类术法的光华像打翻了的染缸,在阴沉的天幕上胡乱泼洒。
「轰隆!」
两个练气修士领着几名杂气修士一路飞驰,法器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其中一人心一急,一道火球法术往前送,没打到人不说反而在失去目标后抛入了一片不大小的竹林中。
无人在意。
眼见跟丢了目标,几个杂气修士都紧张地将心神放在主家的五公子身上。
韩叶一身土黄锦袍,腰间悬着一块水头极足的玉佩,生得倒也白净,只是此刻满脸焦躁难看,将那点世家公子的贵气磨得只剩戾气。
这小子不是刚突破练气吗?怎么跑得这么快!
「都是些废物,这也能跟丢!」
韩叶声音拔高,对身边人臭骂道。
他踩着遁光,服下一枚灵丹,本是练气六层的修为瞬间又拔高一截。
一下子便将几个客卿甩在了身后,头也不回地大声喝道:「你们散开去找,那楚逸小子我亲自去追!四哥拖住了那姓尹的妖女,那姓富的丫头不过是个胎息修为一」
这话一落地,跟在他身边的几个客卿心中都暗暗叫苦。
被追的楚逸是与主家四公子韩葛定了生死赌注的。
他们做下人的,装装样子替公子出出力倒也罢了。
可那位富灵儿,岂是他们几个能动的?
富家在隔壁山稽郡可是实打实的大姓,三百年的世家,族中光是筑基就有三位,正气练气修士更是不计其数。
其中一位叫富恩的大前辈更是玄岳门的客卿,深受长奚真人器重。
说句不好听的,主家也只是筑基世家罢了,人家富灵儿的身份,可不比族里这几位公子低。」
只有家主大人得了【东貂】真人的传承,才值得玄岳门看重几分。
旁边一个支脉练气急忙传音道:「五哥————那富灵儿怕是不好妄动。」
「狗东西!还不快去干!」
韩叶脸色一沉,当众大骂出声,声音在镇子上空炸开,震得瓦片都嗡嗡响。
下方一众忙着救火的凡人慌乱起来,一个个纷纷顾不得大火了,都以头抢地,噤若寒蝉。
韩叶随意地扫视了下方一眼,压低了声线,对亲信旁支传音道:「十六弟且安心。那女的是富兰恪前辈的心肝宝贝,老子岂会去跟富家结怨?」
「不过是唬一唬楚逸那小子罢了。
17
旁支修士心中一喜。
他生得肥硕,一张圆脸上堆着层层横肉,五官被挤得有些局促,此刻那脸颊上的肥肉一抖,立刻浮现出「惶恐」。
此人连忙振臂一挥,转过头却很是威风,对着身后几个杂气修士扯开嗓子吆喝起来:「公子发话呢?都耳朵聋吗?还磨蹭着干嘛?」
「还不快给老子去找,老子今天就要在床上见——
天边的云层被什么灼热的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空气陡然变得滚烫。
远方消失的离火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只觉心口被什么东西一灼。
「呼」
一张俊秀的少年面容浮现在他眼中。
少年不过十五六岁模样,眉骨凌厉,薄唇紧抿,一双眼睛在火光中竟是冷的,像两块烧不化的寒铁。
他周身裹着一层淡金色的甲衣,赤金的长枪攥在手心,而另一端————
楚逸————凭————什么————」
赤红的枪尖从他后心一穿而入,枪头上凝着一簇极亮极烈的火焰,如清晨时刻大日初升似地红。
离火只在他体内顿了一瞬,便肆无忌惮地炸开,从他每一寸皮肉丶每一条经脉里喷薄而出,将他整个人吞没成一团人形的火炬。
楚逸收回长枪,枪尖还滴着滚烫的血珠。
「该罚。」
少年神色冷漠,随着审判罪人的话语落下,火焰从枪身上倒卷而回,在他肩后凝聚成一道炽热光明的焰环,神圣而光明。
【折焚尽】。
他站在明光与离焰交织之中,黑发在热风中猎猎飞扬,赤红的枪尖微微一挑,对准了眼前的黄袍公子。
楚逸的声音终于有了情绪:「敢动我的女人,你是做好准备领死了?」
太虚。
豫馥郡的太虚已经没了一月多前的明亮。
老祖宗火气很旺啊。只是一个多月就拿下这么多女子是不是有点太迅速了。」
扶祸瞅了一眼下方的小镇,轻声道:「这个徐狗蛋就是师伯心仪的人选?」
——
元乌颇为自得地抚须道:「徐在几百年前也是大姓了。这孩子我看过,灵窍不俗,命数又重。」
「他这般小的年纪,对应的正是真君的仰慕者。应当能得到真君一卷赐法与一道灵资。」
「等真君北上之后,秋池可得帮一帮我。老夫不缺这点资粮,只是正需一个土德命数子炼丹续命。」
「这是自然。」
扶祸笑眯眯地应下,却话锋一转:「金土两德亲近,师伯炼丹服用倒也合适。」
「土能孕金,我却听说师伯族中有一道夺舍之法,却不知能否有幸一闻?」
他怎么知道?」
唐元乌心中一惊,面色却不改,遗憾道:「却叫秋池失望了。我手中的确有一道夺舍妙术,却不适合我等庚金修士。」
「此法乃先辈得自东海,因果颇深,便不与秋池分享了。」
「集木修士擅长续命,长霄给的丹方倒是可以让秋池把把关。」
说着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素黄的纸,笑道:「以土孕金是对的。倘若一切顺利,长霄这法子起码还能为我续上二十年。」
扶祸轻轻接过黄纸,眉毛一挑。
长霄这法子叫【宝土蕴金妙术】,乃是一位宝土大修士所书,由其他续命妙法增改做成的丹方。
【七星】感应,正有一宝土金性妖邪的虚幻身影,魔意盎然。
「大概率是【涫世】真君的传承。至少有一位五法圆满的大修士对此法极为仰仗,以至于成了媒介。」
来历这么大,用料也足。
需要命数子配合两道宝土一道庚金灵物才能炼出一丹。
扶祸心中自然信了这药足够给元乌续命二十余年,但他不觉得长霄能拿出这丹方。
「长霄的传承主要来自滁仪洞天的【兜玄山】。滁仪避世的时候【涫世】真君都没出生呢————」
但他没有任何义务提醒唐元乌。
扶祸将丹方交还给唐元乌,笑意甚浓:「还是长霄前辈机缘好,如此妙法都能找到。只是师伯要炼此丹怕是得倾家荡产了。」
唐元乌手中至少有五道灵器,续命要紧,倒不是很在乎几道灵物的开支。
老人呵呵笑道:「反正也没有能突破紫府的后辈,倒不必在自己身上吝啬。」
他指着下方现世,得意自傲:「不出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