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少年立刻改口。
「我是陈砚。」
王宗衍道:「哭会不会?」
青衫少年眼眶立刻红了,肩背缩起。
「会。」
「哭给皇帝看,哭给百官看,哭给那些还想替边军说话的人看。」
王宗衍收回手。
「只要你哭得够真,陈石就会死第二回。」
青衫少年伏地称是。
门客上前道:「与边军交好的几位大臣,已按相爷吩咐请入府中暂歇,御史中丞那边也递了话,明日由他先弹劾。」
王宗衍回到案前,打开锦匣,取出一张做旧关防图。
纸边被火燎过,几处军印仿得足以乱真,图上标着青海湖盟会旧营,还有三处私藏军械之地。
假陈砚作证,再有此图上殿,陈石案便能钉死。
王宗衍把图举到灯前。
「边党若敢辩,就让兵部问他们,陈石一个死人,怎么知道北雪口换防时辰。」
门客笑道:「相爷这一手,叫他们开口也是罪,闭嘴也是罪。」
王宗衍把图卷回锦匣。
「这世上的案子,不怕没有证据,只怕没人敢信证据。」
他扣上匣盖。
「明日之后,长安只信相府。」
老仆匆匆入内。
「相爷,宫门传来消息,陛下今夜召了太医,明日恐怕不会久坐朝会。」
王宗衍唇边笑纹加深。
「天也帮我。」
锦匣旁边,查抄名册早已拟好。
许氏族亲,赵家军旧属,陈石生前同僚,一行行名字排下去,网口已经收紧。
门客问:「瓜州那边,是否再派人确认?」
王宗衍摆手。
「钧令使持紫金令,带的是我亲选死士,许元再会逃,也逃不过十里亭。」
他走到窗前,望向皇城方向稀疏灯火。
「瓜州府库一烧,赵虎一乱,剩下的不过收尾。」
官道上,马蹄撕开残雪。
许元一行换了密使车马,沿驿道疾驰。
赵虎持紫金令坐在车前,黑巾覆面,韩七拖着伤腿掌鞭,车轮每碾过冻土,他额上汗水便滚进鬓发。
车厢内,陈砚靠着铁匣,玄铁链虽已解开,他仍把手腕藏进袖中。
卓玛递水囊给他,他先听了听外头马蹄,才喝了一口。
许元摊开中书省文书,在灯下改路线。
「过潼关,入长安城郊,法门寺在城西南,不进城门也能绕到。」
赵虎隔着车帘问:「若潼关已得令?」
许元折起文书。
「王宗衍刚收到我死讯,不会立刻封关,他要忙明日朝会,忙给死人定罪。」
韩七咬牙笑道:「那咱们是在跟报丧的马抢路。」
许元道:「抢赢,就进局。」
他看向车帘外掠过的黑影。
「抢输,就在关下拼命。」
陈砚抬头问:「你不怕王宗衍?」
许元道:「怕。」
少年皱眉。
许元把文书塞回怀里。
「怕归怕,刀该捅还得捅,人活着总要挑一件事,不能全挑容易的。」
陈砚没有再问。
他握住红绳上的黄铜片,这一回没把手藏回袖中。
相府东书房内,王宗衍正要合上锦匣。
门外脚步急乱。
一名门客跌进来,帽子歪在一边,膝盖撞上门槛也顾不上疼。
王宗衍目光沉下去。
「慌什么?」
门客伏在地上,喘了两口才挤出话。
「相爷,瓜州府库被炸,钧令使失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