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阶忙着什麽?忙着跟高拱斗,忙着保住自己的位置。
「所以你就在等?」
张居正点点头:「臣在等一个能干事的时候。」
「现在呢?时候到了?」
张居正站起来,郑重说道:
「臣不敢说时候到了。臣只说——陛下若信任臣,臣愿意破旧立新。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朱载坖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朕相信你,否则也不会将这重任交给你。」
张居正松了口气,整理一下衣冠,重新坐下。
朱载坖问:「看你刚才所言条理清晰,想必后续章程也已想好了吧?」
张居正点点头:「有些想法,但还没成文。陛下若要用,臣回去就拟。」
朱载坖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想起历史上的张居正。万历最初那十年的改革,把大明的国运续了几十年。
但后来呢?
死后被抄家,被削夺谥号,被清算。差点开棺戮尸。
朱载坖转过身,看着张居正。
正当盛年,眼睛里还有光,浑身都是干事的劲头。
他问:「张师傅,你知不知道,你这些想法要是真干起来,会得罪多少人?」
张居正沉默了一下,说:「臣知道。」
「你不怕?」
张居正抬起头,看着朱载坖:
「臣怕。但臣更怕一件事——怕这辈子就这麽过去了,什麽也没干成。」
朱载坖被震撼了一下。
张居正继续说:「臣二十岁中进士,入翰林。到现在二十七年了。二十七年,看了太多事。看着倭寇在东南杀人,看着俺答在宣大烧抢,看着国库一天天空下去,看着老百姓一天天穷下去。臣有时候睡不着觉,就在想——这辈子,能不能干点什麽?」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煽情。
但朱载坖听出里头的分量。
他走回案前,坐下。
「张师傅,朕问你——如果朕让你放手去干,你能干多久?」
张居正想了想,说:
「陛下若不弃,臣至少能干十年。」
「十年够吗?」
张居正摇摇头:「也许想靠十年彻底扭转,时间仓促了一些。但臣有信心,十年之内让陛下看到成效,若做不到,臣万死。」
朱载坖笑了。
这位张先生,天生就是干大事的。
「张师傅言重了,对你,朕放心,从把太子交给你教育那天起,朕就没怀疑过你的能力。你也不必过分苛求自己,慢慢来,尽力就好。朕一定全力支持你,不管遇到什麽阻力,朕永远站在你这边。」
张居正站起来,郑重一揖。
「臣多谢陛下,微臣告退。」
他走到门口,忽然听朱载坖在身后说了一句:
「张师傅,十年之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但朕希望你要保重自己,不要太过操劳,朕还需要你一直辅佐朕。」
张居正身子顿了一下,回过头。
朱载坖正伏案看书,没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