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们吵,朕看着(2 / 2)

现在是现在。

「高师傅言重了。」朱载坖淡淡地说,「入阁是内阁的事,朕只是准了而已。高师傅有才干,该当此任。」

高拱听了,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陛下,臣今日来,还有一事要奏。」

朱载坖看着他:「说。」

「言官胡应嘉丶欧阳一敬等人,连日上疏弹劾臣。」高拱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这些人,都是徐阶的门生。徐阶这是在借刀杀人,想让臣知难而退。」

朱载坖没接话。

高拱继续说:「陛下,徐阶此人,表面谦和,内里阴险。这几年他在内阁,把持朝政,排挤同僚。如今臣入阁,他便让言官围攻,分明是想独揽大权。臣请陛下……」

「高师傅。」朱载坖打断了他。

高拱一愣。

朱载坖看着他,语气平静:「你说的这些,朕都知道。那些弹劾的摺子,朕都看了,留中了。」

高拱怔住。

留中?

那就是说,皇帝没理会那些弹劾?

他心里一动,正要说话,朱载坖又开口了。

「高师傅,你在裕王府教了朕九年,朕叫你一声师傅,是念着当年的情分。」朱载坖说,「但如今,你是内阁大臣,朕是皇帝。朝堂上的事,朕心里有数。」

他看着高拱,一字一句:「内阁的事,你们自己商量着办。该争的争,该让的让。只要别耽误国事,别闹得不可收拾,朕不会多管。」

「但有一条——」朱载坖的声音沉下来,「别让朕来给你们评理。朕没那个闲工夫。」

高拱听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意外,有不解,还有一丝隐隐的……忌惮?

这位陛下,怎麽跟以前不一样了?

当年在裕王府的时候,他性格宽和,甚至有些软弱,凡事都要问师傅们的意见。

现在却……

「臣明白了。」高拱深深一揖,「臣告退。」

他退出去。

朱载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忽然叹了口气。

冯保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陛下,高大人的话……」

「他的话,你听见了?」朱载坖问。

冯保连忙跪下:「奴婢不是有意偷听……」

「起来吧。」朱载坖摆摆手,「听见就听见了。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冯保爬起来,斟酌着说:「高大人说的……有他的道理。徐阁老那边,确实门生多,言官也多……」

「那徐阶有错吗?」

冯保愣住了。

朱载坖看着他,问:「徐阶举荐高拱入阁,有错吗?现在言官弹劾高拱,是徐阶指使的吗?你有证据吗?」

冯保不敢吭声了。

朱载坖转身,继续散步。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吐槽:

这破事,放在现代职场,不就是两个部门总监争权吗?

一个资历老,人脉广;一个是老板心腹,脾气大。

下面的人各自站队,互相甩锅,最后闹到老板这儿,让老板评理。

老板评什麽理?

你们吵完了,活儿干完就行。

谁对谁错,关我屁事。

……

傍晚,朱载坖批完最后一份摺子,站起来活动筋骨。

冯保在一旁伺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

「陛下,今日高大人的话,您……真的不打算管?」

朱载坖看着他:「管什麽?」

「徐阁老和高大人之间……迟早要分个胜负。」冯保小心翼翼地说,「您是皇帝,总要有个态度。」

朱载坖笑了。

「冯保,你这是在教朕怎麽当皇帝?」

冯保扑通跪下了:「奴婢不敢!奴婢多嘴!奴婢……」

「起来吧。」朱载坖摆摆手,「朕跟你开个玩笑。」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慢慢说:

「朕的态度,今天已经说了——内阁的事,内阁自己办。」

「徐阶和高拱,谁对谁错,朕不知道。但朕知道,他们两个都有才干,都能办事。」

「朕要的是天下太平,不是内阁太平。他们吵他们的,不耽误朝政,朕可以假装听不见。」

「至于胜负——」朱载坖顿了顿,「谁赢谁输,跟朕有什麽关系?」

冯保听得目瞪口呆。

这位陛下,这番话……

他不敢往下想了。

……

夜里,朱载坖躺在床上,盯着帐顶那条金龙。

他想起今天高拱的表情,想起那堆弹劾的摺子,想起冯保小心翼翼的问话。

历史上,高拱和徐阶斗了多久?

他想了想,好像是隆庆元年五月,高拱就被言官弹劾得待不下去,主动辞职了。然后隆庆三年又被张居正举荐复起,当了首辅,一直干到隆庆六年被罢官。

现在才二月。

还有得斗呢。

但跟他有什麽关系?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只要不影响他活着,不影响天下太平,你们爱怎麽斗怎麽斗。

朕只管一件事——

活着。

活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