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在夜班时段,显得格外空旷。
吊顶的萤光灯投下不太稳定的白光。地板是那种浅灰色的亚光瓷砖,被拖得鋥亮,反射着头顶的光,像是某种浅浅的丶流动的水面。
护士站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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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摆着一台老式的桌上型电脑,屏幕保护程序在循环播放着海底世界的画面——热带鱼慢悠悠地游过珊瑚礁,气泡一串串往上冒。旁边是一个半空的咖啡杯,杯壁上还挂着浅褐色的水渍。
哪里都透着一股寂寥之感。
和我一起的宪兵正在和换班的同事交接,大概是由于他们接管了安保,常规的医院流程被打乱了,原本该值夜班的护士们被临时安置在走廊另一端的休息室里,安全相关的人员进出由宪兵负责记录。
有人在抱怨值班表被改了三遍,有人在讨论明天能不能调休,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密谋什么。
我没有凑过去,只是站在走廊的等候区,一边等着,一边打量着墙上那张已经褪色的海报。海报上画着一个笑眯眯的卡通护士,旁边写着「祝您早日康复」。颜料边缘已经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淡绿色的墙面。
然后范·德·韦尔德医生来了。
他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脚步比白天快了一些,大概是在赶来之前刚刚处理完什么。但看到我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猩红女士。」他停在三米外的地方,隔着一条走廊,「您来了。」
「打扰了。」
「不打扰。」他摆了摆手,「事实上——」他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了?」
「温特哈尔特小姐……她不肯休息。」范·德·韦尔德说,「我先前给了她两毫克的咪达唑仑,按理说够她睡六七个小时,但说实话,我不确定这是否能起效。我不是精神科医生,但我也看得出来她现在的状态——她在害怕什么。」
「害怕什么?」
「我不知道。」他叹了口气,「也许是害怕闭上眼睛就会变成另一种东西。也许是害怕睡着就会做噩梦。又或者——」
他看了我一眼。
「也许她只是害怕独自一个人。」
我没有说话。
「所以您来了,」他说,「我真的很高兴。能有一个——能稍微理解她的人在,也许比我能做的任何事都管用。」
没有太多寒暄。他领着我穿过两条走廊,上了一部电梯,在七楼停下。这一层大部分区域都拉着警戒线,只有走廊尽头那间病房亮着灯。两名宪兵守在门口,看到范·德·韦尔德带着我过来,点了点头让开了路。
「她清醒着。」医生在门口低声说,「拒绝了一切探视,除了——除了您。」
「我可以待多久?」
「多久都行。」他推开门,「有任何需要就按床头的呼叫器。我会让人在外面守着。」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猩红女士。」
「嗯?」
他沉默了几秒。我看得出他在组织语言,有什么话想说,但又不确定该不该开口。
「无论外界会怎么解释这件事,」他终于出声,声音压得很低,「您救了她的命——我作为一个医生——我不认为您错了。」
我愣了一下。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