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豪冲上去想拉住父亲,反被一鞭抽在小腿上,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说嘛~
他早就说依萍就是一个炸弹,谁靠近她都会被炸飞!她就是一个灾星!致力于给他们平静的生活找麻烦。
她总是那么犟,从来不肯认输。
总是那么的咄咄逼人,如果她半点像她妈妈那样的温柔,像心萍那样的善解人意。
她的性格但凡好一点,事情也不至于发展到眼下这个地步。
反正陆尔豪绝不承认。
他怕依萍。
而陆依萍像一只敏捷的燕子,在满屋的狼藉中灵活走位,一边躲闪一边继续火上浇油:
「这就是不可一世的陆振华吗?我看也不过如此!」
「你站住!」陆振华气喘吁吁,握着鞭子的手都在发抖。
陆依萍真的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来,站在满地的碎瓷片和狼藉之中,昂着头,看着那个气喘吁吁丶须发皆张的老人,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
「好啊,我站住了。」她说。
鞭子终于落在了陆依萍身上。
那几声脆响,像是天空闪过几道惊雷。
鞭梢划过她的脸颊,掠过她的脖颈,白皙的皮肤瞬间绽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红得扎眼,红得惊心。
鲜血顺着她的下颌缓缓淌下,滴落在她蔚蓝色旗袍的领口上,洇开一朵又一朵深色的花。
陆振华握着鞭子,胸膛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你不躲了吗?」
「不躲了,你的鞭子彻底打碎了我对你所有的期待。」
陆依萍缓缓地丶缓缓地抬起头来。
鲜血顺着她的眉骨往下淌,染红了她半张脸,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火焰,比雷光更烈,比血光更艳,比剑光更亮。
她就那样站在满地的狼藉之中,站在所有人惊惧交加的目光里,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折却依然不肯倒下的树。
陆尔豪站看着这一幕,心底忽然涌上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我的天啦!
陆依萍果然是最像陆振华的人。
爸爸是一头老豹子,而依萍,就是一头小豹子。
他们这些生活在两头豹子阴影下的人,不过是一只只瑟瑟发抖的小猫小狗,稍有不慎,就会在他们的爪牙之下粉身碎骨。
依萍和爸爸之间的斗争,是一场全力以赴丶不死不休的战争。
鲜血顺着她的脸颊蜿蜒而下,她没有去擦,任由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这几鞭子,算是我还给你的。」
「你打吧,你也可以打死我。」
「心萍死在了陆家,我也要死在陆家了,你不把我当女儿,我也不会再将你当父亲。」
「心萍」二字一出口,陆振华像是被一记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整个人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心萍,心萍」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的马鞭垂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陆尔豪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爸!」
陆振华没有理会儿子,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依萍脸上——那张沾满鲜血的脸,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那个他曾经捧在手心里丶唤作「我的小美人儿」的女儿。
心萍。
那个最像萍萍的孩子。
离开了他。
依萍用手背缓缓将脸上的血抹开,那动作带着从容。她看着陆振华:「你不打我了吗?不打死我了吗?」
「你会后悔的。」
陆振华握着马鞭的手开始发抖。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儿,看着她眼中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火焰——那股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的丶宁折不弯的火焰。
这个最像他的孩子。
现在也要离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