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德猛地直起上半身,双眼赤红如血,两只枯手在空中胡乱抓挠着,仿佛想要抓住那早已逝去的家族荣光。
「列祖列宗!不肖子孙崔德……无能啊!」
「噗——!」
一口黑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那血溅在床幔上,溅在跪地痛哭的子孙脸上,触目惊心。
崔德的身子僵硬了一瞬,随后重重地向后倒去。
那一双充满怨毒和绝望的眼睛,死死瞪着屋顶,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也没能闭上。
死不瞑目。
「族长!族长!」
「大伯!」
屋里顿时乱作一团,哭喊声一片。
但这哭声里,有几分是真情,有几分是对未来的恐惧,谁又说得清呢?
随着崔德这一口血喷出,也标志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丶左右大唐朝局数百年的世家门阀集团,彻底退出了历史的核心舞台。
剩下的,不过是一些苟延残喘的丧家之犬罢了。
……
同一时间,长安城,东宫。
最高的摘星楼上。
夜风习习,带着一丝深秋的凉意,却吹不散那满城的烟火气。
李承乾披着一件黑色的狐裘大氅,双手扶着栏杆,俯瞰着脚下这座雄伟的城池。
万家灯火,如星河坠落凡间。
而在那灯火阑珊处,隐约能听到朗朗的读书声。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那是新开的夜校里,那些白天做工丶晚上读书的寒门学子们发出的声音。
稚嫩,却充满了希望。
「听听,多好听的声音。」
李承乾嘴角微微上扬,闭上眼,仿佛在聆听这世上最美妙的乐章。
「比那些老夫子哼哼唧唧的无病呻吟,顺耳多了。」
徐骁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提着一壶温好的黄酒,眼神中满是慈祥。
「殿下,崔家那边传来消息,崔德那个老东西,刚才气死了。」
「哦,死了啊。」
李承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死了一只蚂蚁。
「死了也好,省得活着遭罪。这大唐的新时代,也没给他们留座位。」
他接过徐骁递来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化作一团暖意。
「文的,咱们赢了。」
「武的,咱们也赢了。」
李承乾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目光越过长安那高大的城墙,投向了北方那片深邃而苍茫的夜空。
那里,是草原。
是突厥人的地盘。
也是系统给他划定的——新战场。
「家里的灰尘扫乾净了,老鼠也打死了,日子过得太安逸,我都快生锈了。」
李承乾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脆响。
那一刻,他身上那股慵懒的咸鱼气息仿佛被夜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锋芒。
就像是一把藏在剑鞘里太久的绝世宝剑,终于要在这个夜晚,露出它嗜血的獠牙。
「老徐。」
「老奴在。」
「让白起把刀磨快点,让岳飞把马喂饱点。」
李承乾转过身,将空酒杯随手扔下高楼。
酒杯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粉身碎骨。
「咱们在家里窝里横算什麽本事?」
「接下来……」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听说那个叫颉利的家伙,脖子洗得挺乾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