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大门敞开着,像是一张等待吞噬猎物的巨口。
魏徵提着那把紫檀木戒尺,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过了门槛。
刚一进门,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
两排身穿飞鱼服丶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如同雕塑般伫立在道路两侧。他们没有阻拦,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种看死人一般的冰冷眼神,死死盯着这位当朝太师。
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就被这阵仗吓得腿软了。
但魏徵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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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连皇帝都敢喷一脸唾沫星子的狠人。
他冷哼一声,挺起胸膛,视这些杀神如无物,大步流星地朝着丽正殿冲去。
「太子何在?!老夫奉旨前来管教,还不速速出来受罚!」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惊起了殿顶的几只乌鸦。
丽正殿内。
「老夫今日来,不是来喝茶的,是来行使太师之责的!」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从尧舜禹汤讲到孔孟之道,从隋朝灭亡讲到玄武门之变,引经据典,口若悬河。
那架势,仿佛李承乾如果不立刻跪下痛哭流涕丶改过自新,大唐明天就要亡国了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时辰后。
魏徵说得口乾舌燥,嗓子冒烟,却发现李承乾依然瘫在那里,甚至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神空洞,明显是在神游天外。
「左耳进,右耳出」都被他演绎到了极致。
「你……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魏徵彻底破防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用尽全力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想吐血。
「听着呢,听着呢。」
李承乾敷衍地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魏伯伯说得对,尧舜是个好皇帝,桀纣是个坏蛋,我都记住了。还有吗?」
「你——!朽木不可雕也!」
魏徵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举起手中的紫檀木戒尺。
「既然言语教化不了你,那老夫今日便代陛下,行体罚之责!」
「手伸出来!」
戒尺高悬,带着风声就要落下。
周围的锦衣卫瞬间握住了刀柄,空气中的杀意几乎凝固。
然而,李承乾却依然淡定。
他没有伸手,也没有躲闪,只是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卷宗,在魏徵眼前晃了晃。
「魏伯伯,打我之前,您要不要先看看这个?」
魏徵动作一僵,戒尺停在半空。
「这是何物?你想用这东西来贿赂老夫?简直可笑!」
「是不是贿赂,您看了便知。」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轻轻展开卷宗,像是在朗读一篇优美的散文。
「魏徵,魏玄成。一生刚正不阿,清廉如水,家无馀财,乃是大唐官员的楷模。佩服,佩服。」
魏徵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傲然:「老夫行得正,坐得端,何须你来夸奖。」
「但是嘛……」
李承乾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幽幽的,「魏大人您是清廉了,可您的家里人,似乎不太给您长脸啊。」
魏徵心里「咯噔」一下。
「贞观元年八月初三,也就是三天前。」
李承乾看着卷宗,慢条斯理地念道,「您的堂兄,魏叔玉。在老家巨鹿,仗着您的势,强占了城南王老汉家的三十亩良田,还打伤了王老汉的儿子。」
「这事儿,您知道吗?」
魏徵的脸色瞬间变了。
「一派胡言!叔玉性格敦厚,怎会做这种事?!」
「别急,还有呢。」
李承乾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继续念道,「昨日午时,您那位最宠爱的三姨太,在西市的『琳琅阁』,收了太原王氏送的一对翡翠玉镯,价值千金。」
「作为交换,她答应帮王家的一位远房亲戚,在吏部谋个差事。」
「魏大人,这枕边风,吹得挺舒服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魏徵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中的戒尺都在颤抖,「老夫治家极严,从未允许家眷收受贿赂!你这是污蔑!是锦衣卫的构陷!」
「构陷?」
李承乾轻笑一声,随手将卷宗扔在桌上,摊开来。
「这上面有地契的复印件,有那对玉镯的当票,还有您那位堂兄按下的手印。」
「甚至连您昨晚晚饭吃了两碗小米粥丶就了一碟咸菜这种小事,上面都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