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恨魏公公,恨这世道的不公。
但为了配合先生的计划,他们只能把这份恨,藏在哭声里,藏在祈福里。
「乡亲们!」
张承宗猛地站起身,转过身面对着众人。
「商会现在确实很难!
我们的钱被扣了,货被截了!
甚至连官府都不管我们了!」
「但是!」
「只要咱们心齐,只要咱们还能种地,还能织布,咱们就饿不死!」
「今天,我们在这里祈福,不是求老天爷施舍,是求咱们自己别倒下!」
「哪怕商会真的倒了,咱们也要把这笔帐记着!
记在那个……
那个害我们的人头上!」
「对!记着!」
百姓们擦乾眼泪,眼中燃烧着怒火。
探子们看着这一幕,并没有感到威胁,反而更加放心了。
在他们看来,这种无能狂怒,不过是弱者最后的哀鸣罢了。
「行了,看够了。」探子头目挥了挥手,「回去跟公公报喜吧。
宁阳这边,人心已经散了,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看着探子们远去的背影,张承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百姓深深一揖。
「乡亲们,辛苦了。」
「大家都散了吧。回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等天亮了,咱们还得接着干活。」
一个老汉走上来,扶起张承宗,心疼地说道:「张相公,您也歇歇吧。
咱们虽然不懂啥大道理,但咱们信您,信陈先生。
只要您说演,咱们就演。哪怕是把嗓子哭哑了,也要把那帮阉党给骗过去!」
张承宗看着这群可爱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先生说的民心吧。
只要这股心气在,宁阳就永远不会倒。
……
深夜,致知书院印刷坊。
工匠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欢声笑语,而是沉默地忙碌着。
苏时坐在总编的位置上,手里拿着四份战报。
第一份,是李浩从商会带回来的,上面还沾着那一滩触目惊心的鸡血。
第二份,是王德发从黑市带回来的死契副本。
第三份,是周通从府衙撕下来的半张《担保告示》。
第四份,是张承宗从宁阳寄来的祭文草稿,上面满是泪痕。
「这些都是素材。」苏时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朱笔微微颤抖,「先生说了,要把这一期报纸,做成宁阳商会的挽歌。」
「苏管事,真要这麽写吗?」老张师傅有些不忍心,「这要是发出去了,咱们的名声可就真的……」
「写。」苏时咬着牙,「置之死地而后生。
如果不把这出戏唱绝了,魏阉怎麽会信?」
她提笔,在头版头条的位置上,写下了一个令人心碎的标题。
《血溅柜台!宁阳商会最后一滴血流干?》
紧接着是副版。
《官府弃子!周公子含泪断义,大夏律法竟成空文?》
《祈福?送终?宁阳万民哭声震天,谁来救救这群苦命人?》
还有王德发的败家子专栏。
《含泪卖祖产!王少爷黑市跪求高利贷,竟被扫地出门!》
每一篇文章,都字字泣血,把那种走投无路却还在苦苦支撑的绝望感渲染到了极致。
它不像是在骂宁阳商会,倒像是在给宁阳商会唱一首悲壮的挽歌。
让人看了,既觉得它可怜,又觉得它必死无疑。
「印!」
随着苏时一声令下,油印机再次转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