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城东,林府别院。
魏公公听着探子的汇报,说道:
「商会没钱了,官府也甩锅了。
这宁阳商会,现在就是个没人要的孤儿!」
魏公公端起酒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不过,光这些还不够。
宁阳县那个老窝,才是陈文的根基。
只要那里的民心还没散,他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他转头看向林半城。
「宁阳那边有消息了吗?
那个张承宗,没在那边搞什麽么蛾子吧?」
林半城躬身道,「这几天好像没动静了,探子们还在观察。」
「再探!再报!」
……
宁阳县,城隍庙。
天空阴沉。
全县的百姓,无论是城里的商贩,还是刚分到地的农民,甚至连作坊里的织工,都手里捧着香烛,默默地聚集在城隍庙前。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响起,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张承宗跪在最前面。
他穿着那一身沾满黄泥的儒衫,头发散乱,眼窝深陷。
他手里捧着一篇祭文,带着哭腔。
「城隍爷在上!
宁阳百姓,遭逢大难!
商路断绝,生计无着!
眼看寒冬将至,万千生灵,即将冻饿而死!」
「求城隍爷显灵!
救救我们吧!
救救这宁阳的百姓吧!」
随着他的哭喊,身后的几千名百姓也跟着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老天爷啊!
给条活路吧!」
「呜呜呜……我的生丝券还没兑呢!这可咋办啊!」
哭声震天动地,连天上的乌云似乎都被这股悲气所感染,压得更低了。
在人群的边缘,几个穿着便衣的汉子正冷眼旁观。
那是魏公公派来监视宁阳动向的探子。
「看来是真的完了。」一个探子低声说道,「连张承宗都带着人来求神拜佛了,说明他们是真没招了。」
「是啊。」另一个探子幸灾乐祸,「你看那帮泥腿子哭得,跟死了爹娘似的。
这宁阳商会要是倒了,他们刚分到的地,刚涨的工钱,全得吐出来。
能不哭吗?」
「不过……」探子头目皱了皱眉,「我怎麽听着这哭声里,有点不对劲呢?」
确实不对劲。
百姓们虽然在哭,但那哭声里并没有多少对商会的怨恨,反而透着一股子对命运不公的愤怒。
「为什麽?
为什麽好人没好报?」
一个老妇人一边烧纸一边骂,「那些阉党作恶多端,却活得滋润。
咱们张相公一心为民,却被逼到这份上!
老天爷不公啊!」
「嘘!大娘,小声点!」旁边的年轻人连忙拉住她,「别让那些探子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
反正都要饿死了,我还怕他个鸟!」
这种民怨沸腾的场面,在探子眼里,就是宁阳即将崩溃的前兆。
张承宗跪在地上,听着周围的声音,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这不仅仅是演戏。
这是百姓们压抑已久的情绪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