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体用之辩。」
陈文在所有权下写了个体,在使用权下写了个用。
「体,是名分,是根基。
赵家村的族产,是祖宗留下的基业,这个名分不能丢,也不可分。
所以,所有权归公,归宗族公中,以此凝聚人心,祭祀祖宗。」
叶行之听了,神色稍缓:「体归公……这倒是合乎礼法。
只要祖宗的基业不散,怎麽都好说。」
「但是!」陈文话锋一转,手中的石笔重重地点在用字上。
「用,是实利,是耕作。
地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有让种地的人觉得这地是自己的,他才会像伺候孩子一样伺候庄稼!」
「孟子云:有恒产者有恒心。
如果佃户随时可能被收回土地,他怎麽会有恒心去深耕细作?
他只会掠夺地力,哪怕把地种废了也不心疼!」
「所以,我们要把这耕作的权力,也就是使用权,从族长手里彻底剥离出来,私有化给每家每户!」
「这叫体归公以聚人心,用归私以尽地利!」
这句话将最敏感的土地问题,用儒家的体用和法家的定分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高!实在是高!」孙志高惊叹道,「先生这不仅是分地,这是在重新定义私有啊!
只要使用权足够长,那跟私有又有什麽区别?」
「区别就在于,名分还在公家。」李浩也反应过来了,「这样一来,士林不会骂我们分家析产,百姓也能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这是双赢啊!」
陈文继续说道:「我们现在就是要把这就种地的权力,也就是使用权,从赵太爷手里拿过来,分给每家每户!」
「怎麽分?」孙志高急切地问道,「难道一人分几亩?」
「对,定额永佃!」
陈文在黑板上写下定额永佃四个大字。
「我们将族产按人口丶劳力,公平地分给每家每户。
签下契约,定死规矩。
这地归你家种,谁也不能随便收回!」
「但是,地还是公中的。
所以,每年必须向公中上交定额的租子,用于祭祀丶办学。」
「这个租子,要定死!
不能涨!比如一亩地就交一百斤!」
陈文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振聋发聩的口号。
「交够公中的,留足集体的,剩下全是自己的!」
闻言,张承宗激动得浑身颤抖,眼泪都要下来了:「剩下全是自己的?
先生,您是说,多收了多少,都是农户自己的?
赵太爷哦不,公中不能再多拿一分?」
「对!」陈文肯定地回答,「这就是给他们吃定心丸!
让他们知道,这地虽然不姓赵,但收成姓赵!
他们是在给自己干活!」
「妙啊!妙啊!」李德裕忍不住拍案叫绝,「这既保住了祖宗的产业,所有权没变,又激发了百姓的干劲。
高!实在是高!」
叶行之也抚须沉思:「永佃倒也符合古法。
只要不卖地,祖宗的基业就在。
而且若是百姓富了,祭祀也能更丰盛,办学也能更有钱。
这倒也不算违背祖训。」
看到最保守的叶行之都松口了,陈文知道,这事儿成了。
「可是先生,」周通却皱起了眉头,,「这契约该怎麽写?
若是以后换了族长,他不认帐怎麽办?
若是遇到了灾年,交不上公粮怎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