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谋及庶人,以产抵债(1 / 2)

「问得好。」陈文赞许地看了周通一眼,目光转向孙志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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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们要做的第二件事,定法。

也就是把白契变成红契!」

「红契?」孙志高一愣。

「对。这份《永佃契约》,不能是族里私下签的,必须是官契。」

陈文走到孙志高面前,语气郑重。

「孙大人,这契约上,建议盖上县衙的大印,还要在县衙的架阁库里留底备案,官府要为这份契约背书。」

「这……」孙志高有些犹豫,「先生,官府插手宗族分地,这可是破天荒啊。

万一以后出了纠纷,县衙岂不是要天天给他们断家务事?」

陈文没有回答,他看向周通,「周通,你来说下律法依据。」

周通翻开《大夏律》,道:「大人,这不是家务事,这是国事。

律云:凡田宅买卖,须立红契,纳税过户,官府验之,方为有效。

这永佃权虽然不是买卖土地,但也涉及到了重大的财产变更。

官府介入,名正言顺。」

「而且,」李浩也补充道,「商会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契约精神。

如果没有官府做保,这契约就是一张废纸。

只有盖了官印,这契约才有了强制力!

谁敢撕毁契约,谁敢随意收地,那就是对抗官府,官府就有权抓人!」

陈文总结道。

「这就叫借国法以压族权!」

「我们不仅要给他们分地,还要给他们一把保护伞。

这把伞,就是大人的官印。

只有让国法的阳光照进祠堂,这新规矩才能立得住,这永佃才能真正永下去!」

张承宗在一旁听得眼眶都红了。

他颤抖着手,仿佛已经摸到了那张盖着红印的契约。

「先生,您说得太对了!

俺们庄稼人,最怕的就是没有凭证。

以前族长说收地就收地,俺们只能干瞪眼。

要是真有了这张红契,那就像是拿到了免死金牌啊!

睡觉都能笑醒!

哪怕是拼了命,俺们也要护着这张纸!」

「嗯,此言有理。」李德裕微微颔首,作为知府,他看得更远,「这不仅仅是保护百姓,这也是在扩张官府的权力啊。

以前皇权不下县,宗族就是法外之地。

如今借着这红契,官府的手就能名正言顺地伸进村子里。

这对朝廷来说,可是大功一件!」

叶行之也若有所思:「虽说有些逾越之前约定俗成的规矩,但为了民生大计,也不得不为之。

只要官府处事公道,不藉机盘剥,这红契倒也是教化的一环。

让百姓知道敬畏国法,总比敬畏那个贪得无厌的赵太爷要好。」

孙志高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的最后一点顾虑也消散了。

他直起腰板说道:「好!本官干了!

为了这宁阳百姓,也为了这大夏的法度,本官这就让人去刻永佃专用章!

以后谁敢动这红契,本官就让他尝尝大牢的滋味!」

陈文此时却接着说道:「还有,光有红契还不够。

我们还得给这宗族,换个管家的方法。」

陈文指向李浩,又指向黑板上那个公中的圈。

「以前,公中的钱是族长一个人管,也是他一个人花。

这就是个黑箱子,里面装了多少,去了哪里,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这就是他肆无忌惮的根源。」

「先生的意思是……」李浩眼睛一亮,「要像咱们商会那样,建帐?」

「不仅是建帐。」

陈文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桌的形状。

「是要把那个关着门的祠堂,变成一个开着门的公议堂。」

「公议?」叶行之眉头一挑,「先生,乡间本就有族老议事之俗。但这往往流于形式,最后还是族长一言九鼎。

您这公议,又有何不同?」

「问得好。」陈文点头,「传统的议事靠的是族长的良心。

但良心是靠不住的。我们要靠的是规矩和眼神。」

「眼神?」众人不解。

「对,全族人的眼神。」

陈文指着那个圆桌。

「以后的赵家村,凡遇动用公中银两的大事,比如修路丶办学,都不能由族长一个人说了算。

必须召集各房的房长丶族中的耆老,还有……」

陈文顿了顿,目光扫过张承宗。

「还有那些种田的好把式,作坊里的工头甚至是普通的佃户代表,一起坐下来公议!」

「佃户?」孙志高吃了一惊,「先生,这庶民也能议事?这是否有些逾越了?」

「孙大人,民为邦本。」陈文正色道,「《尚书》云:谋及庶人。

这钱是佃户一斗一斗交上来的,他们自然有权知道这钱花哪儿去了。

若是连出钱的人都没资格说话,那这公中,岂不又成了私产?」

「可是……」叶行之还有些顾虑,「若是人多嘴杂,意见不一,这事儿还怎麽办?岂不是要吵翻天?」

「那就定个规矩。」陈文竖起手指,「凡大事,需众议佥同,也就是大家伙儿都点了头,这钱才能动!若是有人觉得这钱花得冤,那就得把帐摆在桌面上,一笔笔算清楚!」

「而且,」陈文加重了语气,「最关键的一条,张榜示众!」

「每一笔开销,每一笔收入,都要在祠堂门口贴出来!

红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让全村几千双眼睛都盯着!」

「只要帐是明的,心就是亮的。

族长若是敢贪,那就是在全族人面前丢脸!

在乡土社会,丢了脸,比丢了命还难受!

这就叫以众目睽睽,制独断专行。」

叶行之抚须长叹,眼中的疑虑消散。

「谋及庶人,古人诚不欺我。

先生此举,既不废族长之位,保全了宗族的面子。

又引入了庶人之议,充实了宗族的里子。

这公议二字,用得妙!

妙不可言!

若是百姓都能知晓公中用度,这民风自然也就淳朴了,那些私相授受的勾当,也就无处藏身了。」

李德裕坐在一旁,表面上频频点头,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他看着黑板上那个张榜示众的圈,只觉得背脊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