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管江南学政,和那麽多学子,先生有过交流。
还从未见过如此思路清晰,能把自己所学如此通畅的用于实务之人。
方案敲定。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议事厅内的热度却达到了顶峰。
陈文的六位弟子,每个人都像是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李浩。」
「学生在。」
「你负责设计生丝券的具体条款。
定金比例,交割地点,每一个字都要算清楚,不能留任何漏洞给对手钻。」
「另外,算好我们要发行的总量。
不能无限发,要根据我们未来能从蜀地运来的量,以及明年春茧的预估量来定。
要让市场觉得稀缺,不能滥发。」
「是!学生今晚就算通宵也要做出来!
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钻不进咱们的条款里!」李浩紧紧抱着算盘,兴奋得满脸通红。
「周通。」
「学生在。」
「你需要负责风险控制和规则。
你要去制定一套交易规则,怎麽买,怎麽卖,怎麽过户。
之后,你还要写一份《告商户书》,用最严密的逻辑,分析为什麽买我们的券是稳赚不赔的。
把那些看不见的风险,用逻辑包装成看得见的利润。
要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觉得如果不买就是傻子。」
「明白。
我会让他们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周通答道。
「王德发。」
「哎!先生,我干啥?」王德发早就听得热血沸腾,虽然有些地方没听懂,但他知道,这是要搞大事了,而且是那种很刺激的大事。
「你今晚暂且可以歇歇。
』但之后你的任务也很重。」陈文看着他,「这券设计出来,得有人知道,有人信,有人抢。」
「我要你去市井里,去茶馆酒肆,去秦淮河的画舫上,散布消息。
不要直接说我们要卖券,那样太跌份。」
「你要说……听说宁阳商会为了回馈老客户,搞了一批内部特供的便宜丝,只有有门路的人才能拿到条子。」
「你要制造神秘感和饥饿感。
还要找几个托儿,在市面上高价求购这种条子。
要把这水,搅浑。」
「这叫造势。」
王德发一拍大腿,乐开了花:「先生您就瞧好吧!
这可是我的老本行!
我保证明天天一亮,全江宁府都知道这生丝券比金子还难求!
要是办砸了,您把我那剩下的两百斤肉都剁了!」
「顾辞。」
「学生在。」
「你的任务是高端局。
你要拿着李大人的亲笔信,去拜访江宁府那几家最大的中立商户,还有那些被魏公公压迫得喘不过气来的中小商户。」
「不需要他们全款支持,只需要他们认购一点点,哪怕只是象徵性的。
我们要借他们的名,来安中小商户的心。」
「告诉他们,这是给他们上船的最后机会。
等船开了,票就贵了。」
「学生领命。
凭我顾家的招牌,再加上大人的面子,我有把握拿下三成。」顾辞自信地说道,摺扇轻摇。
「苏时。」
「学生在。」
「你负责统筹。
所有的资金流向,所有的人员调动,都要在你这里汇总。
你要时刻盯着魏公公那边的动静,一旦他们有砸盘或者造谣的迹象,立刻预警。
还有,把今天的会议记录整理好,这将是我们未来的教科书。」
「是。」苏时点头,手中的笔已经飞快地记下了一切。
「承宗。」
陈文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一直默默站在角落的张承宗身上。
「学生在。」张承宗上前一步,神色敦厚而坚毅。
「你是我们的大后方。
你带着第一批筹到的银子回宁阳。」
「虽然新政已在江宁全府铺开,但宁阳是我们的根,也是各县看着的风向标。
如果宁阳乱了,其他刚刚跟进的县份立刻就会崩盘。」
「你要去安抚宁阳的织工,告诉他们,哪怕没有丝织,工钱照发!
哪怕没活干,也不能让他们饿着!」
「只要宁阳这杆大旗不倒,江宁府的人心就散不了。
只要我们在前方赢了,后方随时要能开足马力复产。」
「先生放心!」张承宗握紧了拳头,「只要学生还有一口气在,宁阳就乱不了。
我会替大家守好这个样板。」
最后,陈文看向叶敬辉。
「老叶。」
「在喝酒呢。」叶敬辉晃了晃酒葫芦,半躺在椅子上,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全身肌肉紧绷。
「这几天,书院的安全,还有印制生丝券的工坊,就交给你了。
这可是我们整个计划的核心枢纽,容不得半点闪失。
魏公公如果文斗不行,肯定会来武的。」
「放心。」叶敬辉仰头灌了一口酒,眼中杀气一闪,「谁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神机营的刀,还没生锈呢。」
任务分派完毕。
陈文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一股湿冷的风吹了进来。
他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
「行动吧。」
陈文轻声说道。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