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是官方背书。」
他转身,看向李德裕和叶行之,目光灼灼。
「李大人,叶大人。」
「这生丝券,不能由宁阳商会一家发行。
那是私契,分量不够。」
「我要请江宁府衙和提学道,甚至是巡抚衙门,做这个券的监印官。」
「我们要告诉天下人,这券,不是商家的白条,而是官府认可的契约!
券面上若是盖着府衙的大印,盖着提学道的私章。
谁敢违约,官府严惩不贷!
宁阳商会若是跑了,官府还在!」
李德裕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脸色煞白:「先……先生,这可是把官府的信誉都押上去了啊!
万一……
我是说万一输了,本官这乌纱帽……」
「大人。」陈文打断了他,「您觉得您现在还有退路吗?
宁阳新政是您主推的,若是魏公公赢了,这可就是您的罪证……」
「但若是赢了……」
陈文走到李德裕面前,俯下身子,直视他的眼睛。
「这生丝券一旦流通起来,江宁府就掌握了全江南的丝绸定价权!
以后所有的丝绸交易,都要看这张纸的脸色。
这可是开天辟地的政绩啊!
这是以法治商的典范!
皇上现在缺钱,若是您能给他弄出一个不需要国库出钱就能搞活经济的法子。
您说,这是多大的功劳?」
「富贵险中求。」
「大人,您敢赌吗?」
李德裕的脸色阴晴不定,汗水顺着额头流下。
他在权衡,在挣扎。
这是拿身家性命在赌啊!
他看向叶行之,希望这位清流领袖能给点意见。
叶行之闭目沉思良久,手中的茶盏转了又转。
忽然,他睁开眼。
「德裕,赌了!」
叶行之的声音铿锵有力。
「这不仅是生意,这是在确立一种新的秩序。
如果这种契约精神能通过官府确立下来,那便是我大夏前进的一大步。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老夫愿意用提学道的印信,为你担保!
若是出了事,老夫这把老骨头,顶在你前面!」
有了叶行之的表态,李德裕一咬牙,狠狠拍了大腿,仿佛要把那张椅子拍碎。
「好!
本官也豁出去了!
这监印官,本官当了!
叶大人,您别忘了给巡抚大人说,拉他也下水!
咱们要搞,就搞个大的!」
搞定了官府,陈文松了一口气。
李德裕问道:「先生,那这第二样东西呢?」
「第二样东西,」陈文继续说道,「是流动性。」
他看向周通。
「周通,你刚才说大家不敢买,是因为他们觉得这券只能用来换丝,如果不需要丝,这就是废纸。」
「但如果我们告诉他们,这张券,不仅能换丝,还能交易呢?」
「交易?」周通眉头一皱,随即像是想到了什麽,瞳孔猛地一缩。
「对。」陈文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圈,代表市场,「这券,是不记名的。
认券不认人。」
「今天张三买了,明天如果急着用钱,或者觉得价格涨了,他可以把券卖给李四。
李四觉得还能涨,可以卖给王五。」
「只要有人买卖,就有价格波动。」
「只要有波动,就有投机。」
陈文微微一笑。
「这世上,有一种人,他们不生产丝,也不用丝,甚至连蚕宝宝长什麽样都没见过。
但他们最喜欢这种东西。」
「赌徒。」
「我们要利用人的贪婪。
哪怕他们不信宁阳能活下来,但只要他们觉得这张券明天能涨一两银子,他们就会买。
只要买卖的人多了,势就造起来了。」
「一旦势成,就算是魏公公,也挡不住千万人逐利的洪流。
他能买断生丝,但他能买断人心吗?」
周通听得目瞪口呆。
他逻辑严密的大脑,此刻正在疯狂运转,推演着这种模式下的种种可能。
他终于明白了先生的意思。
这是把生丝,变成了一种筹码。
把一场原本必死的实体围剿战,变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博弈。
「先生……」周通的声音有些乾涩,喉咙发紧,「这一招,太……
太毒了。
这是在玩火啊。
若是控制不好,整个江宁府都会疯掉的。」
「玩火者,必自焚?」陈文反问。
「不。」周通略作深思,摇了摇头,「是烈火燎原。
只要我们能控制住火势,这把火,能把魏公公的金山,烧成灰烬。」
众人闻言,皆满意点头。
李德裕和叶行之更是相视一笑。
陈先生不仅运筹帷幄,这带的这几个核心弟子,也是一个个聪慧有加。
不愧是经常霸榜科举的存在。
叶行之更是心头一热,深感此行收获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