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离天黑还有半个时辰。」
「他们不动手,是因为在等天黑,也是在等我们放松警惕。」
「我们还有时间。」
陈文迅速下达指令,条理清晰,没有丝毫慌乱。
「承宗,把所有的面粉袋子都搬出来,堆在船舱门口和过道上。」
「顾辞,去把船上的缆绳解下来,在甲板上拉几道绊马索。」
「李浩,苏时,你们去把厨房里的油坛子搬来,倒在必经之路上。」
「王德发……」
陈文顿了顿。
「你在船头,看准时机,把那些挂着的灯笼一个个打下来。
光线一乱,他们就不敢贸然冲锋。」
学生们虽然惊慌,但听到先生如此冷静的指挥,心中顿时有了主心骨。
他们迅速行动起来。
陈文没有退回船舱。
他解开衣袍的下摆,站在了甲板的最中央,手中握着那把平时用来讲课的戒尺。
「先生,您进去吧!」顾辞急道。
「我是先生。」
陈文淡淡地说道。
「哪有学生在前面拼命,先生躲在后面的道理?」
……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嗖——」
一支冷箭钉在桅杆上,打破了寂静。
王德发吓得一哆嗦,但他这次没有乱叫,而是按照陈文的吩咐,猛地挥动手中的竹竿。
「啪!啪!」
几盏挂在船舷外侧的灯笼应声而落,掉入水中,熄灭。
原本灯火通明的大船,瞬间暗了一半,光影变得斑驳陆离。
「杀!」
领头的黑衣人低喝一声。
「一个不留!」
杀气腾腾的命令,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几名番子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大船涌来。
船工们早已躲好。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番子刚跃上甲板,脚下一滑。
满地的桐油让他们根本站立不稳,一个个摔得四脚朝天。
「动手!」
顾辞一声令下。
早就埋伏好的学生们猛地拉动绳索。
「哗啦!」
堆在二层甲板上的面粉袋子被划破,白色的粉末如同漫天大雾般洒了下来。
番子们视线受阻,又被呛得咳嗽连连。
「咳咳!小心有诈!」
「别乱!结阵!」
领头的番子大怒,挥刀劈开面前的白雾。
然而,就在他们视线模糊的瞬间,几道绳索突然绷紧。
那是张承宗带着人拉起的绊马索。
又是几个番子被绊倒,摔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还不算完。
李浩和苏时躲在暗处,将一个个装满石灰的小布包精准地扔了出去。
「砰!砰!」
石灰包在番子们中间炸开,白烟弥漫。
「啊!我的眼睛!」
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群平时只会读书写字的书生,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利用地形,利用光影,利用手边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将这艘大船变成了一个充满陷阱的迷宫。
一时间,训练有素的东厂番子竟然被打得有些措手不及,只能在甲板上狼狈躲避。
岸边,那个小酒肆里。
那个一直趴在桌上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子。
他手里依然拎着那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
但他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船上的战况。
「有点意思。」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一群书生,居然还能玩出这种花样。
难怪陆大人会如此重视。」
「看来,这趟差事,没我想的那麽无聊。」
……
船上。
「够了!」
领头的番子终于被激怒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身形拔地而起。
「雕虫小技!」
他竟然直接跃起,踩着同伴的肩膀,避开了地上的油污和绳索,如同大鸟一般扑向人群。
其他的番子也反应过来,他们不再盲目冲锋,而是稳扎稳打,用刀背拍开绳索,用衣袖捂住口鼻,步步为营。
绝对的实力差距,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那些小机关在专业的杀手面前,渐渐失去了作用。
防线开始崩溃。
张承宗护着李浩和苏时,被逼到了船舷边,退无可退。
王德发更是吓得钻进了箱子里,瑟瑟发抖。
此时,陈文,却忽然向前迈了一步。
他没有任何兵器。
但他依然挡在了所有学生的身前。
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住手!」
「这就是你们的本事吗?」
「对付一群手无寸铁的学生?」
领头的番子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这个面白无须的书生,冷笑道。
「好一张利嘴。」
「可惜,救不了你们的命。」
他没有废话。
一步踏出。
手中的钢刀化作一道寒芒,直刺陈文的咽喉。
刀风凛冽。
刀尖,距离陈文的喉咙,只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