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富甲一方,区区一株人参,于他不过九牛一毛。
若因此将张三下狱,致其母病死,则李四虽赢了官司,却输了人心。」
「且念其初犯,故,判张三赔礼,免其刑责。若日后再犯,则从重处理。」
他的判决,透着一股冷峻的逻辑美感,直指问题的本质。
他不仅判了案,还站在了更高的道义制高点上,并提出了初犯轻罚的原则。
顾辞则站在了更高的角度。
他没有纠结于具体的刑罚,而是从教化入手。
「此案非一人之罪,乃教化之失。
若乡邻和睦,富者仁爱,何至于此?」
他主张由官府出面,责张三赔礼,同时劝导富户息讼。
他的文章气势恢宏,俨然一副父母官的口吻。
张承宗写得很慢,但他写得很深情。
「百善孝为先。
若法不能容情,则法亦无情。」
他建议判张三劳役,但劳役的内容是照顾母亲,以此代刑。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浓浓的悲悯情怀。
李浩的卷子上,虽然没有算盘,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算了一笔帐。
「张三入狱,母必死,官府需收殓,耗银二两。
若判其做工抵债,李四得利,官府省钱,母亦得活。」
这是典型的「成本分析法」。
虽然有些功利,但却无法反驳。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王德发。
这个平时看着最不靠谱的胖子,此刻正满头大汗地默背着先生教的「万能句式」。
他想起了当铺里那些走投无路的穷人。
心里想的是大白话:「这事儿要是搁我那儿,就让他打工还债呗。」
但笔下写出来的,却是另一番模样。
他努力地用那些生硬的文言词汇,去包装自己朴素的想法。
「夫法者,天下之公器;
情者,人之常伦。」
「张三盗窃,罪在不赦。
然其心可悯,其行可原。」
「窃以为,与其囚之于牢狱,空耗钱粮,莫若令其庸耕于李四之家,以工抵债。」
「如此,债可偿,罪可赎,母可养,主可仁。」
「此乃……两全之策也。」
虽然字迹依旧有些匠气,虽然文辞也不够华丽,有些地方甚至有些不通顺。
但这段话,逻辑通顺,直指核心。
……
「当——」
钟声再次响起,考试结束。
衙役们开始收卷。
考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出贡院。
顾辞等人聚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
「这场也稳了。」顾辞自信地说道。
「是啊,这题目简直就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李浩也笑道。
只有王德发还在擦汗,他拉着顾辞的袖子,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顾哥,我那个庸耕用对了吗?
会不会太俗了?」
「俗什麽?」顾辞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孟子》里的词儿,雅着呢!
你小子,这次算是开窍了。」
「那就好,那就好。」王德发松了一口气,嘿嘿傻笑起来。
陈文走了过来,看着这群虽然疲惫但精神奕奕的少年。
「先生!」
众人齐声行礼。
「做得好。」陈文点了点头,「你们先去休息休息吧。
接下来,就看阅卷官们,识不识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