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这个题目的时候,贡院内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这题目,太怪了。
出自《论语·季氏》:「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按理说,这就是一句圣人教诲,没什麽难的。
但陆秉谦偏偏把后面那句「患不均」给截掉了。
只留下「不患寡而」四个字。
这是什麽意思?
是让人补全?还是让人反驳?亦或是让你另辟蹊径?
大部分考生都懵了。
他们习惯了四平八稳的题目,习惯了按部就班地引用朱子集注。
面对这种残缺的丶开放式的题目,他们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有的考生开始抓耳挠腮,有的开始冥思苦想,有的甚至急得满头大汗。
隔壁号舍传来一阵撕纸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考生的低声咒骂:「该死!这陆大人到底想考什麽?
这题目简直就是存心刁难人!」
陆文轩坐在号舍里,手中的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作为江宁府的才子,他自然不缺文采。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无数关于「均贫富」丶「抑兼并」的典故和诗词。
但他不敢写。
因为他想起在文渊阁,陈文对那个「不」字的解构。
想起在醉仙楼,顾辞对「商为国本」的论述。
他忽然意识到,陆秉谦出这道题,绝不是为了考谁的记性好,谁的辞藻华丽。
他是在考……见识。
可是,见识这种东西,不是靠背书就能背出来的。
它需要阅历,需要实践,需要去那个充满了烟火气的真实世界里滚一滚。
而这些,恰恰是陆文轩最缺的。
他看着洁白的试卷,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最后,他只能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开始写那篇他自己都觉得空洞无物的锦绣文章。
但在致知书院的号舍里。
当顾辞看到这个题目时,微微一起。。
「不患寡而……」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这不正是他们在分析陆秉谦时,重点分析过的命题吗?
陆秉谦关注民生,但他更关注「秩序」和「教化」。
他虽然出身寒门,但他并不赞同简单的「均贫富」。
他认为,真正的「均」,不是把富人的钱分给穷人,而是给穷人一个……机会。
顾辞提起了笔。
他没有急着写,而是先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思维导图。
从「寡」字入手,引申出国力之寡丶民力之寡。
再从「均」字破题,论述「机会之均」与「结果之均」的区别。
最后,落脚于「教化」与「制度」。
行文之时,顾辞想起了宁阳商会。
想起了那些原本只能摆地摊的小商贩,因为有了公平的规则,有了透明的市场,也能和大商户坐在一张桌子上谈生意。
这就是「均」。
「故而,不患寡,而患无教;不患贫,而患无道。」
「若能开民智,兴百业,使农有其田,工有其技,商有其利。
让天下之人,皆有进身之阶,皆有致富之路。」
「则天下之财,如源头活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此非均贫富之小道,乃富天下之大道也!」
最后一个字落下,顾辞长舒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写出的不仅仅是一篇文章,更是他对这个时代的呐喊。
这正是陆秉谦最喜欢的路数。
另一边,张承宗看到题目,也是心中大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