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涛阁内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
当陈文领着弟子们,从府衙侧门走出来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秋日的清晨,空气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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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等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
但他们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昨夜,他们亲耳听着自己的先生,与一位知府大人,探讨着足以改变整个江南格局的新政。
他们感觉自己,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
回到文会楼客栈。
陈文没有让众人立刻休息。
他将所有人,都召集到了自己的房间。
「都说说吧。」他开口道,「昨夜之事,你们有何感想?」
顾辞第一个发言。
他的神情,很激动。
「先生,学生以为,李大人此举,乃是天赐良机。」
「有他这位知府大人做靠山,又有即将到来的陆御史做外援,我们那份宁阳试点的条陈,必能成功。」
「届时,我致知书院之名,将不止闻于江南,更将……闻于天听!」
他的话,说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
王德发更是兴奋地搓着手。
「那岂不是说,咱们以后,就是给知府大人当智囊了?
这可比考什麽劳什子功名,威风多了!」
然而,张承宗和周通,却没有说话。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凝重。
陈文看向张承宗。
「承宗,你来说说你的看法。」
张承宗站起身,对着陈文,行了一礼。
「先生,学生……以为,此事,亦有风险。」
「哦?」
「学生以为,李大人之所以肯行此险招,固然有改革之心,但其根本,还是为了自己的前程。」
「他将我等,推到了与整个江南官场为敌的风口浪尖。」
「若事成,他居首功,平步青云。」
「若事败……」张承宗顿了顿,沉声说道,「我等,也有可能受到牵连。」
「届时,只需一个蛊惑上官,擅开新政的罪名,便足以让我等……。」
张承宗的话,让房间里的热烈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顾辞脸上的兴奋,也渐渐褪去。
他不得不承认,张承宗说的,是事实。
他们与李德裕,终究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周通也在这时,开口了。
他只说了五个字。
「陆秉谦,清流。」
短短几个字,却让陈文,都为之侧目。
清流。
这两个字,代表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道德洁癖。
他们痛恨贪官污吏,也同样,鄙视机巧之术。
陈文那套釜底抽薪的计策,在陆秉谦这种传统的清流名臣眼中,究竟是经世之才,还是……权谋诡道?
谁也说不准。
「说得好。」陈文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你们,都长进了。」
「不仅看到了利,也看到了险。」
「更看到了,人心之复杂。
不论你们的观点对否,但至少你们都学会了独立思考。」
「这,比你们在府试中,考一个案首,更让我高兴。」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早已画满了各种脉络图的白纸前。
「承宗和周通的顾虑,是对的。」
「将我等的命运,完全寄托于李德裕和陆秉谦的赏识之上,乃是下下之策。」
「我们,必须要有自己的……根基。」
他拿起笔,在白纸的最下方,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
功名。
「根基为何?」他看着众人,缓缓说道。
「便是你们自己,堂堂正正,考回来的功名!」
「顾辞,你是府试案首,天资聪颖。
但若无功名在身,在那些士大夫眼中,你永远,都只是一个善于奇技淫巧的商贾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