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轩沉默了片刻。
他破个毛啊!
这玩意,他觉得比明经还要阴间,完全是一头雾水不知所云啊!
众人又看向科场七怪。
刚才还豪言「明农不过耕种农桑」的严问道,此刻嘴角狠狠抽了一下,感觉自己是被人针对了。
这他答个毛?
稻子交配后就跟人一样,可能生出强壮的,也可能生出羸弱的?
这理由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一时间。
严问道陷入沉默。
桑介甫也陷入沉默。
陆藏锋默默的抬头看天。
这一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尴尬的味道。
沉默。
是今日的贡院!
不知过了多久,沈青崖才强行咳嗽一声。
「科举嘛。」
「总有几道难题。」
「也正常。」
「很正常。」
众人齐齐看向他。
沈青崖硬着头皮道:「毕竟是六科取仕,这五科第一次考,又是活阎王出题,这题目新些,倒也无可厚非。」
就在这时,又一个明工科考生被抬了出来。
这人脸色灰白,嘴里一直念叨。
「粮仓不是仓……」
「仓底不能贴地……」
「风也要走路……水也要走路……人也要走路……全都要走路……」
众人:「?」
这又是什么?
高长文立刻来劲了,连声问道。
「快快快!」
「明工科考了什么?」
那学子躺在担架上,看了一眼面前乌泱泱的人头,脸色惨白的开口道:「明工科有一道题。」
「某县新建常平仓,号称可储粮十万石。」
「其中仓分三层,木架承重,外墙夯土,仓底可直接贴地。」
「但建成之初,当地县令为了省银,少设立柱二十根,又命工匠取消通风孔,说可防鼠虫。」
「雨季之后,墙根渗水,仓中粮米霉变。」
「当秋收之后,县令又令粮车集中入库,三日内堆满三层。」
「七日后,大雨连绵,仓内一角忽然塌陷,粮袋倾倒,压死仓夫三人,粮米霉烂三千石。」
「题上问。」
「第一,此仓塌陷与霉粮的主因分别是什么,须按轻重排序。」
「第二,若你为工部主事,应如何重建此仓,须写明仓基丶柱梁丶通风丶防潮丶排水丶防火之法。」
「第三,若秋收粮车集中入库,如何安排车道丶人道丶堆粮顺序,使仓内不偏压丶不堵塞丶不伤人?」
这道题一出。
贡院外又安静了,彻彻底底的安静。
这题听着是明工。
但又不像只是明工。
这里面有造仓,有防潮,有通风,有排水,有承重,有人流车流,还有官府的责任。
一个木匠听完,脸色凝重。
「仓底贴地,粮当然要潮。」
一个老仓吏也忍不住道:「三层仓若堆得不均,一边重一边轻,确实容易出事。」
旁边一个世家子弟脸都绿了。
「不是。」
「明工不是画图吗?怎么还要管县令省银?管粮车怎么走?」
科场七怪全都沉默了。
刚刚说「明工不过造桥修屋」的桑介甫,嘴角抽了抽。
陆藏锋低声道:「这题……」
严问道问:「如何?」
陆藏锋面无表情道:「很难。」
杜无涯顿时一翻白眼的道:「你这不是废话吗?谁不知道这题很难,但你陆老鬼不是说六科你都略懂一二吗?」
陆藏锋背负双手,一脸落寞的道:「老夫现在觉得,老夫略懂得有点少。」
杜无涯:「……」
周围众人已经彻底震动。
明算疯。
明医晕。
明农弃考。
明工道心破碎。
这哪里是五科取仕?这是五科炼狱!
崔星河望着贡院的方向,也被干沉默了。
这还没开贡院大门呢,场面都这么惨烈了,他简直不敢想当贡院大门打开后,那将是何等的残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