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武曌的瞳孔猛地一缩。
高阳继续道:「可这猎户甲,他不仅打过了,还是『一人杀之』!」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撒了谎,他根本没有虚弱到那个地步!」
「那问题来了,甲既然有单杀猛兽的体力,就完全有能力驱赶它,甚至是去猎杀别的猛兽饱腹,而不是非杀不可。」
「以大乾律来说,紧急避险是有前置条件的,你在极为紧急的情况下,饿的受不了了,都快死的时候,那别说吃一头瑞兽了,哪怕你吃十头都不犯法。」
「但这甲显然不是。」
「那他还符合紧急避险这一条吗?」
嘶!
武曌闻言,瞬间倒抽一口凉气。
她没想到,这都行?
「那岂不是紧急避险之下吃瑞兽,这条件根本不成立?」
高阳笑着道,「那倒也不是,只是很难成立,因为紧急二字的界定本来就十分难。」
武曌看着高阳,凤眸微皱,「纵然甲称不上危险,但你题干却写的清清楚楚,其余人是因此活命。」
「那这甲该怎么论罪?」
高阳一脸狡诈的笑了,「臣后面写了啊,甲后来要将白麟的角和皮去卖给富商啊。」
「所以这题就很清楚了。」
「甲杀了白麟,并不是因为逼不得已,而是因为他认出了那是浑身是宝的白麟!所以他才留着角和皮,准备去卖大价钱!」
高阳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所以这道题,其他人饿极了吃肉,无罪。」
「但这猎户甲,打着紧急避险的幌子,干着猎杀祥瑞倒卖的买卖,把县令当傻子糊弄,这就叫故意猎杀,必须是死罪!」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武曌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一双凤目死死盯着高阳,半晌没说出话来。
良久。
武曌才深吸了一口气,咬着银牙吐出几个字。
「高卿,你这心……真脏啊。」
「这种陷阱,连朕都没往那处想!」
高阳咧嘴一笑:「谢陛下夸奖。」
然后。
高阳又看向贡院的方向,开口了。
「我本善良!」
「但只怕现在贡院里,九成九的学子,包括那些自诩老练的推官吏员,都在洋洋洒洒地写『紧急避险』呢。」
「哎!」
「他们应该……全掉坑里了!」
武曌揉了揉眉心,凤眸中闪过一丝同情。
大乾的天下学子遇到这活阎王,真是造了八辈子的孽了!
这题也太阴间了。
「……」
与此同时。
贡院内。
一众学子在白麟题里被坑得鬼哭狼嚎之后,紧接着便迎来了第五题。
第五题。
这一题很长。
甚至长到王景行只看了开头,便感到心头一跳,一阵不妙。
某夜戌时,女子柳氏击鼓鸣冤,诬告士子甲于柳巷逼奸。
柳氏衣衫破裂,臂上有伤,哭诉详明。
邻人丙丶丁称曾听柳氏呼救,见一男子仓皇离去,身形似甲。
巷中遗落甲之玉佩一枚。
同时,柳氏的衣袖上沾有甲身上袍子所用的青线,甲与柳氏之父,先前因田界之争结怨。
甲辩称戌时在东市酒肆饮酒。
然酒肆掌柜只记得甲「似曾来过」,不能确定时辰。
问:
若你为县令,该如何审此案?
若你为甲,遭此诬告,该如何自证?若有破局之法,可一并写之!
嘶!
整间明法科的考区,几乎同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声。
奸污题!
大乾律法之中,堪称最为棘手,也最难取证的一题!
而且这题太毒了。
他的证据链极为完备。
从苦主柳氏哭诉,再到柳氏的衣衫破裂,身上有伤,还有邻人听见了柳氏的呼救。
现场遗落的有玉佩,柳氏的衣袖上还有甲身上袍子的青线。
双方还有旧怨。
从表面上的证据来看,甲几乎百口莫辩。
可题目偏偏明说了这是诬告。
难!
简直太难了!
一个富家子弟盯着题目,汗如雨下。
「这怎么破?」
「玉佩在现场,青线也有,邻人也作证了……」
「这不死定了吗?」
王景行也被难住了。
他知道该查,可这该怎么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