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何事?」
武曌看向高阳,一脸好奇。
高阳一脸认真的道,「第一件事,臣想告诉天下学子,经典不是死的。」
「圣贤之言可以讨论,可以重新解释,也可以随着时代照见新的问题。」
「但若后世读书人只会抱着旧注不放,那不是尊圣贤,而是把圣贤做成牌位供起来。」
「这并非臣想要的!」
武曌眸光微动。
「继续。」
「第二件事呢?」
高阳继续道:
「第二,臣觉得大乾的现实问题比书本上的教条更值得他们关注。」
「圣贤书要读,但也该睁眼看看民间。」
「比如皇家银行能不能取信于民,佛门田产是否侵害百姓,土地兼并是否会动摇国本,边疆屯田能不能活人,灾荒来了该责天还是责政。」
「这些问题在臣的眼中,远比文章漂不漂亮要重要得多。」
「因为文章写坏了,最多只是丢点分。」
「但政事办坏了,那是要死人的。」
高阳一脸严肃,罕见的十分认真。
武曌眸光一变,一张矜贵的面庞也变的凝重起来。
「第三,臣觉得为官的第一要务,不是把圣贤话背得多好听,多能引经据典,而是要解决具体问题!」
「让百姓活下去。」
「让百姓活得有尊严。」
「让他们知道,朝廷不是只会让他们跪着听教化,也会给他们粮丶给他们路丶给他们公道!」
「这……比什么都重要!」
殿内安静下来。
武曌的脸色彻底变了。
高阳望着武曌的脸,一脸正色的道,「陛下,诏书可以推行政令。」
「但诏书改不了士子的脑子。」
「说教也改不了。」
「但考试能。」
「当数千名考生一起坐在号舍里,被这些题逼得冷汗涔涔,不得不去想百姓为何信纸钞,不得不去想寺庙田产该不该查,不得不去想土地兼并该不该管,不得不去想专业之才如何入朝堂时,这场考试本身,就已经是一次变法。」
「它比任何空泛的教诲都有力量。」
「它会告诉未来的大乾官员——」
「天变了。」
「以前那套玩法,不行了。」
「你该回去把那些陈腐旧注丶和稀泥的为官哲学丶还有遇事只会写『天灾不可违』的废话,全都收起来。」
「你该好好想想怎么做事,怎么解决地方问题,否则你当不了大乾的官!」
「而这一点,对天下学子来说恰恰是最致命的!」
「毕竟读书不就是为了光宗耀祖,不就是为了当官?那么他们只能去思索朝廷的大事,大乾未来会遇到的问题,以及如何去解决,那臣的目的便也就达到了。」
嘶!
武曌倒抽一口凉气。
先前,她只是觉得这些题十分毒辣,十分不当人,但又出的极好,所以并未深究,也没有过多的追问。
她万万没想到,高阳竟藏的如此之深!
武曌看着高阳,许久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所以,你并非偏袒寒门?」
高阳笑了笑,开口道。
「臣确实想给寒门多一点机会。」
「但在创死考生这件事上,臣一视同仁。」
武曌:「……」
高阳继续道:「事实上,世家子弟仍有优势,他们的基础更好,见识更广,也读过更多书,更容易理解朝廷的制度。」
「寒门虽有经历,有血肉,但文章未必稳,格局也未必够。」
武曌眼底露出一抹赞叹,点头赞同道。
「从这些试题来看,题目的区分度极高。」
「从治国看,这能筛出真正的能臣干吏。」
「从士林风气看,这将是一次颠覆旧观念的先声。」
武曌看着高阳,一脸认真的道。
「高卿,你这场恩科若成,史书会重重记你一笔。」
高阳顿时极为感兴趣的道,「陛下说史官会怎么写?」
武曌眉头一挑,下意识的问道:「你想史官怎么写?」
高阳一本正经的道:「大乾高相,温良恭俭让。」
武曌直接冷笑。
「滚。」
「这次学子的唾沫子不把你淹了,那都算好的。」
「朕怕是也跟着你遭了殃。」
高阳闻言,也心情极为畅快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