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器淡淡道:「这几日长安城里的风声已经压不住了。」
「我派人去打听过,市面上至少有十几个版本。」
「有礼部原抄本,有翰林院誊录本,还有所谓贡院封存前流出的密卷。」
「价钱从两千两到一万两不等。」
王景行一脸冷笑。
「版本越多,就越说明这件事已经闹大了。」
「无论哪一份是真,哪一份是假,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泄了。」
书房内安静了一瞬。
李文轩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长安城的夜色。
「六科取仕,本就不是单纯的科举。」
「这是活阎王向天下世家开刀,是他要砸碎旧有取士之门,扶寒门丶收百工丶压世族。」
「所以这场恩科,绝不能出错。」
「可现在,恩科未开,试题先泄。」
「这便是他六科取仕的第一道裂痕!」
王景行点头,眼中也闪过一抹快意。
「若活阎王不换题,天下读书人便会质疑科举不公。」
「若他换题,此刻距离开考不足七日。」
「明法丶明算丶明工丶明医丶明农或许还能勉强凑出新题,可明经科呢?」
王景行嗤笑一声。
「明经科乃六科之首,是天下读书人最看重的一科。」
「四书五经,义理精微,遣词造句,一个字都不能错。」
「这不是随手写几道策论就能糊弄过去的。」
「想在几日之内重新拟定一整套的明经科题目,既要合经义,又要不失格局,还要让天下大儒挑不出毛病……」
王景行摇了摇头。
「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李承器也笑了。
「所以这一次,活阎王无论如何都会很难受。」
「他换也不是,不换也不是。」
「佛子东来之前,大乾恩科先乱。」
「这便是天助我等。」
三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睥睨与自信,仿佛已经提前看到了六科取仕破碎,高阳被千夫所指的样子。
但……
屏风后,李心月忽然开口。
「你们真觉得,他会毫无防备吗?」
此话一出。
三人同时一怔。
李文轩转头看向屏风,眉头微皱。
「心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心月缓缓走出屏风。
她手中捧着一杯热茶,神色平静,可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我没见过这位表兄。」
「但我听过他干的事。」
「楚军兵临城下,他以种种不可思议之本事强行逆风翻盘。」
「匈奴带给大乾近乎百年的耻辱,如今近乎被他灭了族。」
「皇家银行丶一条鞭法丶蜂窝煤丶六科取仕……哪一件事,不是在别人觉得绝不可能的时候,被他硬生生做成的?」
李心月看向桌上的那份密题。
「现在我们都知道了试题的事,那几位兄长觉得这样的人……难道会想不到有人买题丶卖题丶泄题?」
「他会毫无办法,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
几人闻言,陷入沉默。
他们的眼中,齐齐浮现出了一抹忌惮。
因为活阎王这三个字在大乾,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奇迹。
虽然他们也觉得这件事不可能翻盘,但面对活阎王,心中还真多少有些发怵!
王景行强装镇定,一脸嗤笑的开口道。
「李姑娘把他想得太神了。」
「活阎王也是人。」
「只要是人,那就难免会有疏漏。」
李承器也道:「不错。」
「这次活阎王面对的不是战场,不是商贾,也不是和尚。」
「他面对的是天下读书人,是科举百年的规矩!」
「天下经义,讲究的是积淀。」
「这一次,活阎王破不了。」
李心月没有争辩。
她只是低头看着那份密题,轻声道:「但愿吧。」
「我倒真想看看,这位表兄,究竟会给长安城准备一份怎样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