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极为不妙的感觉，也再次涌来。

「先生，又出什么事了？」

陈平抬起头，看着燕无双，声音都有些发飘。

「陛下，那消息是真的。」

「武曌下了旨，要清查大乾天下寺庙，一查到底！」

「并且，那活阎王将佛光寺给灭了。」

轰隆！

「佛光寺？大乾长安的那个佛光寺？那个大乾先帝亲笔题匾丶百年香火的佛光寺？」

「正是。」陈平道。

燕无双一脸震动。

当时他出使大乾长安城，也去了一趟佛光寺。

佛光寺外表大气，寺庙极大，可以说是大乾有名的大寺之一，但就这样被那活阎王给灭了？

「这活阎王疯了吗？」

燕无双几乎脱口而出，「大乾立国百年，天下寺庙根深蒂固，信众遍及天下，他活阎王再有本事，还能跟全天下的信徒作对？！」

陈平的声音却很平静，「陛下，活阎王要动的可不止天下寺庙，甚至……还有那些和寺庙勾连的地方世家！」

「这手笔太大了。」

「凡是在寺庙名下超过五年的田产，一律没收充公，所有寺庙必须重新登记造册，按一条鞭法纳税。」

「他这一刀下去，大乾天下寺庙，至少要倒九成。」

九成。

燕无双说不出话了。

这个数字，太过恐怖了。

燕无双只感觉一阵头皮发麻，拳心不自觉的悄然攥紧。

「还有。」陈平顿了顿，继续道，「陛下，活阎王还在佛光寺的大雄宝殿前，留了一首诗。」

「诗？」

「什么诗？」

陈平一字一句地念道：「长岭云开山行阔，清崖风起扑殿香，若随平生济世愿，堂前应是佛拜我。」

堂前应是佛拜我。

佛拜我。

嗡！

燕无双把那首诗翻来覆去地在心里咀嚼了几遍，越嚼越觉得苦涩，越嚼越觉得恐怖。

「他疯了……」燕无双喃喃道，「他就不怕这诗传出去，大乾天下会掀起怎样的波澜吗？」

「不，陛下。」陈平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没疯，恰恰相反，高阳清醒得很。」

燕无双猛地看向陈平：「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平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叹了口气，道：「陛下，您觉得高阳做的到底是什么事？」

燕无双一愣。

陈平自问自答的道：「他动天下寺庙，并不是私人恩怨，而是天下寺庙现在保守估计占了大乾数十万亩的良田，却连一粒米的税都不交。」

「所以，他得动。」

「趁着现在武曌和他一心，趁着现在的大乾朝堂他们有绝对的指挥权，以雷霆之势将其给清扫了！」

「陛下，您说他做得对吗？」

燕无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对？

身为一国之君，他当然知道高阳做得对。

大乾佛门尾大不掉，占田免税，盘剥百姓，这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他大燕又何尝没有？他又何尝不想动？他又何尝不想清？

「那如此一来，大乾清扫之后，岂不是势不可挡？要一统天下了？」

「那朕……还有机会吗？」

燕无双被高阳的魄力所折服，一颗帝王心再次经历了打击。

甚至还有些绝望！

高阳给他追赶的时间，可任凭他和陈平百般努力，通宵达旦，拼命追赶，到头来却好似连大乾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这如何不让人心塞？

如何不让人绝望？

陈平自然看出来了。

他眸子深邃，平静的道。

「陛下真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