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片在手上割出几道浅口子。
依旧没有疼。
安煦只觉得恐惧,是眼看对身体失去控制权的恐惧。
那恐惧铺天盖地压过来,把他罩住。他趁自己还能动,倒退回床上躺下。这一刻他只想逃避,想立刻睡着,妄想睡一觉所有事情都会恢复如初。
可偏偏他睡不着。
他的身体正一点点离他而去,肢体像被邪术逐渐剥离侵蚀,让他越发不能动弹,最后变成一截死木头。他仰躺着看床帐顶,连思维都僵硬,只能呆愣愣地孤单捱着,捱过月升月落,晨霞散进屋里,身子才缓缓软下来。
这一刻,安煦反而预料之外的冷静,没发狂、没暴躁,活动平躺一夜、僵直的身体,到窗边看朝阳。
从前,他从不觉得它陌生,如今再看,他突然感觉它很孤单。
但很快,这念头把他矫情得一皱眉,他在脸上掐一把作为惩罚,一脑袋扎进藏书阁,翻书去了。
之后的几天里,安煦的木僵症状还有余震;姜亦尘没跑来招眼。
安煦开始时不时惦记对方手上的大口子,念着他若不来换药,万一感染了可怎么是好。
再一转念,他唾弃自己:人家府上有大夫,你少远香近臭地瞎担心。
终于这些散碎的惦念凝聚,飘到姜亦尘身边,勾引他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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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亦尘揉揉鼻子,当然不肯找府医换药。
几天来他掐算着时间,使九牛二虎之力抗衡不听指挥的脑子,刻意不预想找安煦换药的情境,把灵光寺案件的脉络细捋一遍。
案件不算彻底了结,昭仪娘娘与太子姜炼“合谋”,或许是真知道对方的 “秘密”。
至于姜炼,他从始至终引着安煦查灵光身。
——要弄清背后缘由,不能再被当枪使了。
姜亦尘以探访母妃身体为由入宫,“母子”二人会面,隔着一层垂落的床幔。
“母妃身体缓和多了吗?”姜亦尘在绣墩坐下。
贺昭仪还在月子里,说话声音发虚:“我对你没生过好心,如今东窗事发,你还来看我,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