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搬家,孙良的女友只能每天在路口堵到池安:“我本来不知道的,我们本来很好的,为什么你要捅破这一切?”她把甜腻的牛奶饮料泼到池安身上,池安在奶臭里干呕。
一个月后池安又见到了已经转学的朋友,对方整日躲在很高的单元楼顶上,也指着他语无伦次的咒骂:“是我自愿的!他喜欢这样……你不懂吗?他为什么不打别人只打我?你把一切都搞砸了!”池安震惊不已,问:“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朋友眼眶红了,他用更大的声音掩饰脆弱:“只是在解决需求!你不懂吗?那种事只是为了解决需求。”
又过了一个月,朋友在天台坠楼了。
一个人给另一个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有可能是最轻的,也有可能是最重的。而“那种事只是在解决需求”,这句话太怪了——无法谈论轻重,因为它没有主语。“那种事”“只”“解决”的到底是谁轻巧的需求?朋友坠落的时候,是在用沉重的生命迎合谁的规则?
池安意识到自己目睹的不只是暴力,而是朋友在暴力中一场伪装享受的表演:有一个人用钢丝把他拉磨到皮开肉绽,而朋友仰起脸,居然骄傲得像一把正被演奏的小提琴。“可这场表演的观众不该是我。”还有些懵懂的池安得出扭曲的结论。一定是这样,所以大家才都说池安毁了一切——如果他不曾观赏,悲剧就不会发生。
无论清醒还是沉睡,池安都在做噩梦。他被巨大的、无处发泄的内疚包围,因为他想不通。他不理解朋友,不理解孙良,不理解对方的女友,不理解自己……他唯一可以尝试理解的就是痛了。是痛把这一切连到一起的。
池安选了一个星期二,带着口罩,坐在补习班等教室变空,准备把订书机对准耳垂摁下去。过了快一个小时,斜前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还坐着不走。池安对这个闯入他噩梦的人感到不爽,伸长胳膊碰碰对方的肩膀:“你怎么还不回家?”他不耐烦的问。
男生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我还没写完这张卷子。”
“那你不能回家写?”
“家里太吵了。”
“可是我要在这里钉耳朵。”这时的池安头发还很黑很短,耳朵在衬托下显得更白。他用着幼稚的词,却故意凶狠地按一次订书器,让钉子从里面蹦出来:“很血腥的,前段时间被当众泼奶那个就是我,我是希泽的朋友,他被我害得前段时间坠楼了你知道吗?你快点走,离我远点。”
男生放下笔转了过来,池安发现他很瘦,鼻托完全挡住鼻梁,镜片厚厚的,把眼睛透视得更小:“我不认识你。卷子太多了,我做不完,别的没时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