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趟血的时候腺体衰竭了。
听跟去的佣人说,擦血的纸巾排成了三米长的队伍。我想象着那画面,就像当年她婚礼上新郎送的玫瑰花束患了营养不良,齐刷刷变白了一半。玫瑰就是她的结局,她用血染红送给自己的玫瑰。
我记得陆铃兰出嫁前,在她的小阁楼底下栽种了满满一圃的卡萨布兰卡。陆家爱好附庸风雅,Omega的花艺是他们拿出去吹嘘的资本。我对养花没兴趣,但我哥曾经用他那骨节分明的右手握着我的手写下它的西语名字,很好看的斜体字母缠绕在一起。我心跳停了一拍,然后眼睛不由自主地黏在他身上,跟着他去看她精心养护的,那些纤若无骨的惨白花朵。
陆家这地方长不出鲜活的植物。花朵一开,就要摘下来练习插花和保鲜,最后只得到家宴展示的半死不活的尸体。
我哥说过,卡萨布兰卡是一种很傲然,很厌世的花。花语是负担不起的爱,或者死亡。爱没看见,死亡倒是来了。堂姐死后夫人们都说当初她栽的这花不吉利,可我觉得真正不吉利的是喜欢拔掉花的根系的陆家。Omega就像可供移植的盆栽,但有些根系就是经不起破坏的。它们只能扎根大地,或是枯萎。
虽然这听上去很疯,但我总觉得如果堂姐不用被移栽,也不用结果,她就不会凋零。自然界果实是对花朵的诅咒,我觉得胎儿也和果实差不多,都是面目可憎的东西。
我捧着勿忘我去我哥店里找他,落日被涂抹在街道尽头,红白黄三种颜色争风吃醋此消彼长。店里没有我哥,我闯进去找了一圈儿还是不见他影子。
店长是个Alpha,长得像是有人兜头给他浇了一桶菜籽油,油腻得不行。粉白的脂肪从肉缝里翻出来,一层一层把灰垢挤出去。我哥怎么会给这么油的人打工?
半年没清理的灰指甲一指我:“看见了没?那小兔子他弟弟。”
帘子一掀,三个黑衣蒙脸的Alpha齐刷刷站在我面前。他们说什么我没听清楚,我只记得我疯狂挣扎然后被塞进卡车里。我哥在里面,里面没有光,只有他熟悉的味道。
“绑票?卧槽……”我还没喊出声就被我哥捂住了嘴。我还在难过那束花,被撕扯的七零八碎,是初夏黎明的蓝,颜色一跳一跳的,跟我买花时的心脏一样。
卡车的门被“哐当”一声粗暴地拉开,从外面像扔水泥麻袋一样扔进来一个红裙子小男孩。男孩不大的身体撞在底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