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一生门:(二,三),艮八生门:(一,八),兑七生门:(三,五),坤二生门……
破阵的方法就隐藏在这些数字里,找到它们的规律,总结出一套公式,就能把顾含章救出来。
颜时序想了想,又写下了「一」,这是步数。
八宫生门的摸索中,纸人踏出的步数是一。
步数与生门息息相关。
颜时序开始破题,八组数字在他脑海不断打乱丶重组,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他的大脑渐渐升温,额头沁出汗水。
好几次他都感觉自己无限接近答案,却又少了点什么东西。
「不对,思路错了……」
颜时序捏了捏发胀的眉心,规律题的条件,全在已知的数字中。
但这座阵法不是。
除了步数,阵法一定还藏着他尚未发现的机制。
阁楼静得落针可闻。
顾含章想打坐养神,却静不下心来,偷偷透过博古架端详阵外抓耳挠腮的少年。
看着他时而思考,时而叹气,时而碎碎念,眉头始终不曾舒展。
顾含章又好气又好笑,他还真想靠算数破阵?
但心里又隐隐期待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夜色薄了几分。
顾含章轻叹一声,她的底线是卯时,卯时一到,她会以星槎渡代理阴差的身份,命令颜时序撤退。
这时,颜时序突然问道:「直学士,我在《阵法初解》中读到:夫阵者,其要有三:天时主序,地利定方,人变为和,三者相推,生生不穷。天下阵法,莫不如此。我想问的是,可有阵法例外?」
顾含章给予肯定的答覆:「天为纲领,地为载体,人为变化,符合三要素,才是合格的阵法。」
这是阵法的概念。
颜时序低头,在地上写写画画,再不说话。
两刻钟后,他放下炭笔,抹去额头汗珠,吐气道:「快卯时了吧。」
顾含章「嗯」一声:「现在走还来得及……」
她话音未落,就看见一道黑影翻过博古架,落在自己身边。
擅自行动的少年笑眯眯道:「是啊,该走了,我带你出去。」
「你……」顾含章红润的小嘴一点点张开,下一秒,气急怒斥:「你进来做什么?!」
她很少动怒,这次是真被气到了。
「我来带你出去。」颜时序从她手里接过灯笼。
顾含章怒容一滞,又惊又疑又喜:「你……推演出正确路线了?」
这怎么可能?!
但这小子绝不会无的放矢,敢这么说,肯定有把握。
颜时序不做解释:「你先别动,等我出了阵,你再跟上。」
说完,他纵身跃起,落在坤二的某一格。
风平浪静。
顾含章俏脸转忧为喜,刹那绽放的明艳似要将暗室照亮,可惜颜时序看不见,而她却看见颜时序紧绷的双肩缓缓松弛。
接着,他一步迈出三米,稳稳跳出阵外。
顾含章不再犹豫,翩若惊鸿,身姿优美的翻过博古架,踩在颜时序落脚处,再轻轻一跃,来到他身边。
「出来了!」顾含章杏眼弯弯,眉儿弯弯,洋溢着绝处逢生的喜悦。
「我看看日晷底座。」颜时序摘下她肩上的布包,查看任务目标。
日晷底座,通体由白玉雕刻而成,重约五斤,有晷针和晷面。
晷面镂刻着残缺不全的蝌蚪小字,且没有时间刻度。
它真正的晷面在察事厅手中。
终于到手了!颜时序有种卸去浑身担子的轻松感。
顾含章抖开道衣,重新穿上,借着灯笼的光,看见地上写了一行看不懂的数字和符号。
「这是什么?」她眨巴着眸子,好奇道:「你就是靠它推演出正确路线?」
这叫公式,你不懂!颜时序指着公式,化繁为简地解释道:「叉和丫代表的是生门的数字,一是步数,三象徵着天地人三才。」
顾含章满脸疑惑:「然后?」
「坎一的生门是二和三,两数相合,再与一相合,然后除三,是多少?」
「二。」
颜时序又指着艮八的生门:「艮八的生门是一和八,两数相合,再与一相合,然后除三,是多少?」
「三。」顾含章立刻报出答案,愈发疑惑:「这能说明什么?」
颜时序又指向那排死门数字:「你把死门数字代入算算!」
顾含章手指掐动,心算了一阵,惊愕道:「死门皆有余,唯生门是化整为零。」
颜时序笑道:「没错,化整为零,才是生门。」
顾含章喃喃道:「神乎其技!你不应该进道学馆,你应该考明算科。」
颜时序道:「这是我总结规律后,生搬硬造的公式……不,口诀,只有七成把握,幸好我赌对了。」
顾含章不由想起他刚才紧绷的背影,哭笑不得:「你既然没有十全把握,为何还要入阵冒险?」
颜时序摇头,一本正经:「正因为没有十全把握,才不能让你冒险。我宁愿自己出事,也不能让你陷入绝境。」
顾含章一怔,有些慌乱的垂下眸子,似乎不敢与他对视。
……颜时序见状,便知直学士误会了。
其实我想说的是,自己挖的坑自己填,哪能让别人卖命验证!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看着假装整理袖口,始终埋低脑袋的美人,说道:
「快卯时了,推演算数极耗心神,口乾舌燥的,先回去吧。」
话音方落,一盏茶从身后递过来:
「渴了?喝杯水润润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