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星槎渡前身
那从身后递来的茶盏,就如同恐怖里,怨灵从身后探出的手,带来头皮发麻的惊悚。
颜时序感觉自己心脏都骤停了。
凉意从尾椎骨一路往上窜,手臂鸡皮疙瘩凸起,头皮发麻。
颜时序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顾含章,看见了让他毛骨悚然的一幕,顾含章仿佛一尊雕塑,保持着垂眸抚袖的姿态,她的睫毛不再颤动,她的手指不再摩挲,她胸腹的起伏诡异消失。
这不是她保持不动,而是阁楼里的世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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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时序僵硬着脖子,一点点的扭向身后。
然后,看见了一张倦怠散漫的脸。
穿着宽大的道衣,发髻略显凌乱,眼皮耷拉,一副永远睡不醒的懒散模样。
「忘机道长?!」颜时序脱口而出。
忘机道长手里的茶盏往前递了递,笑眯眯道:「不是口渴吗,怎么不喝?」
颜时序没敢接,心说我现在下跪求饶还来得及吗?
「敢潜入藏珍阁偷日晷,不敢喝茶?」忘机道长松开了手,走到「公式」前低头端详。
……颜时序直勾勾地看着茶盏。
它就这么悬在空中,一动不动,仿佛也被按下了暂停键。
阁楼里一切都静止了,只有忘机和他不受影响。
「师尊的九畴衡元阵变幻莫测,生生不息,但只要观其灵力运转,破阵倒不难。你这法子,另辟蹊径,倒有些巧思。」忘机道长看着地上的解题思路,津津有味:
「路子虽歪,却自成体系,啧啧,你的授业恩师是谁?」
颜时序谨慎措辞:「学生自幼喜好算数,并无恩师,自己琢磨的。」
忘机道长交袖拢手,笑道:「你擅长税务,有算数天赋倒也正常。」
他看向宛如雕塑的顾含章,啧道:
「顾师妹不会给察事厅做事,你俩怎么勾搭上的?」
察事厅……颜时序瞳孔微缩。
一句话把他老底给掀了。
忘机道长看他一眼:「很惊讶吗,你和温从简交锋数日,我要是还没摸清你的底细,岂不是显得我很废物。」
颜时序嘴唇嗫嚅一下:「道长早就怀疑我了?」
他的身份经不起刨根问底的细查,只有提前锁定他,并深入探查,才能猜出他背后是察事厅。
云朔进奏官就是这样抿出他身份的。
忘机道长没有说话,伸手从虚空中抓出扫帚和畚箕,清扫着地上的炭灰丶纸屑,他一脚迈入阵中,也没管生门死门。
地境强者布下的阵法,竟将他视若无物。
或者说,是他视阵法如无物。
颜时序眼睛都看直了。
这是人?
颜时序忽然想起察事厅对此人的描述:九岁入观,十二岁武道入品;昔诵经之际,青莲自生,异象显瑞。后灵气渐敛,贪食好逸,日趋庸碌,天资泯然。
这是天资泯然?
这特么明明是号练到满级的扫地僧……扫地道士。
忘机道长清扫完,又从虚空中抓出一块抹布,仔细擦拭地上乾涸的血迹和炭迹。
颜时序想帮忙干活,挽回一些好感度,又怕多做多错,分外煎熬。
足足一刻钟,忘机道长打扫完毕,活动手脚丶颈椎,如释重负:「终于乾净了,忍了两旬,度日如年。」
忍了两旬……颜时序深深闭上眼睛。
原来人家一直都在,从道学馆纳生开始,就一直注视着藏珍阁。
颜时序不是没担忧过,只是这世上又没监控,阵法也不是报警器,更没有和布置者心意相通的设定,所以一直以来偷感都很足。
万万没想到,对方一直在现场观摩,就像高维生物俯瞰蚂蚁搬家。
蚂蚁毫无察觉。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忘机道长看向他。
颜时序咬了咬牙,措辞道:
「顾含章和我一样,来自星槎渡。我是星槎渡安插在察事厅的细作,她不知情。星槎渡虽图谋明宗日晷,但无意与崇真派为敌,更不会做不利于崇真派的事。」
他和顾含章被抓现行,对方实力又超纲,嘴硬没有意义。
忘机道长恍然道:「星槎渡啊!」
忘机看了他一眼,见他如临大敌,摇头失笑:「我在你眼中如此可怕?我一直以为咱们交情还不错。」
你这种无君无父的人,还会在意交情?颜时序一点都不敢大意,苦笑道:「道长修的是《逍遥经》。」
倘若忘机真是方仲永,他不至于这么怕。
可对方是以「无情」入道的大佬,这就很让人害怕。
因为这种人无法用人情世故丶道德伦理丶律法条文束缚。
「逍遥经讲超脱,因果越多越容易沉沦,而杀人最沾因果。别怕,贫道不会伤害你,不然何必等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