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是被渴醒的。
宿醉后的头颅里仿佛塞进了一团烧红的铁,喉咙干得像含了一把碎石子,每次吞咽都扯着乾裂的刺痛。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踉跄着摸向桌边。
手指碰到陶罐的瞬间,触碰到了别的东西。
粗糙的丶带着泥土湿气的陶盆。
宇愣了一瞬,低头看去,那些破碎的记忆慢慢拼凑涌现——
酒肆的角落里,那个裹着深灰色斗篷的树人坐到他对面,两人聊了很久。
聊起他的烦忧:关于比试,关于琦,关于父亲,关于那个始终难以触及的目标……
忘忧郎听完,木质的脸上咧出一个古怪的微笑,然后将怀中的陶盆推到他面前。
「阁下是高贵血裔,理应万事如意。」
「这是无忧草,能够解百忧。」
「等它发芽,您自会明白。」
它的声音很轻,像藤蔓悄悄缠上猎物的脚踝。
宇当时嗤笑了一声。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他拎着陶盆回了石屋,随手放在桌上,倒头睡去。
什么都没发生。
呵呵。
宇蹲下身,手指拨弄着盆中的泥土,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就在这时,泥土动了。
一个小小的鼓包从中心拱起,像是忍耐了太久,终于找到了破土的时机。
细嫩的茎秆从土里探出头来,翠绿得近乎透明。
宇的瞳孔微微收缩。
茎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一寸,两寸,一尺……
叶片一片片展开,层层叠叠,边缘泛着暗紫色的光泽。
顶端鼓出一个花苞,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随后,花苞绽放了。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艳丽。
花瓣从外向内一层层翻卷,每一片都呈现出从深紫到猩红的渐变,边缘泛着妖异的萤光。